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选了一个方向,迈步走去。
他走了很久。
他走了八条街道,拐了十几个弯,经过了无数扇敞开的木门和半掩的窗户。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处标志性的建筑。
但当他走完第十七条街道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他回到了原点。
那个位置,有一块青石板,上面有一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像一条蛇。
他记得这块石板,因为他刚进入小镇的时候,就站在这块石板上。
秦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块蛇形裂缝的青石板,沉默了很久。
他的精神力告诉他,他走了很远,拐了很多弯,跨越了整座小镇。但他的眼睛告诉他,他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抬起头,准备再尝试一次。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
老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样式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刀一刀一刀地刻出来的。
他的背很驼,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干瘪的虾米。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刻着棋盘,棋盘上散落着棋子。
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玉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人抬起头,看着秦川。他的眼睛浑浊发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光芒。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含混的声音。
“外来人?”
秦川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回答。
他的精神力朝老人探去——活的,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但那种“活着”的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老人似乎不在意秦川的沉默,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坐。下一盘。”
秦川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犹豫了一息,然后走过去,坐下了。
不是因为他不着急找胡卓贤,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走不出去的八卦镇中,这个老人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棋盘上的棋子摆成了一个残局。
黑子被白子围困在棋盘一角,黑子拼命向外突围,每走一步,白子就紧咬一步,像一头不肯松口的狼。
这是围棋中著名的“强扭羊头”局——黑棋试图用蛮力冲破白棋的封锁,但每一步都在自投罗网,越挣扎越深陷,最终满盘皆输。
秦川看着那盘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去动棋子。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你觉得这一局怎么解?”老者面带微笑,对着秦川说道:“你若执黑的话,是弃还是守。”
“白方不可强吃。强吃对方,自己大乱,得不偿失。”秦川看着这盘棋却给出完全不同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