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德一溜烟跑出去没多远,吁的一声控住坐骑。
他正想着是回去帮忙,还是去找杨重贵,不料杨重贵已经掉头返回来。
“我不是丢下你先跑。”
杨重贵涨红脸,生怕高怀德误会:“是你那随从,他拍了我的马屁股。”
高怀德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二人望向来路,人影马影绰绰,应当交手正酣。
高怀德试探着问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搭把手呢。”
若只有他一人,早就拍马挺枪去也。生死攸关,总算记得征求一下杨重贵的意见。
“去啊,谁还怕了不成!”
杨重贵性格胆气继承乃父,二人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即拨转马头,朝着来路奔去。
没跑出多远,迎面一骑疾驰而来,是张陌生面孔!
难道陆谦、富安落败身死,党项人追来了?
假如敌方实力强大,友军已被消灭,赴援还有意义么。
逃,还是战?选择顿时摆在面前。
二人对视一眼,不愧都是天生将种,瞬间拿定主意:“战!”
两名少年热血激昂,没看清来骑一脸恐惧表情,像是受到极大惊吓。
就在此前,对面的点子极为扎手,手起刀落,迅速杀死三名族人。剩余三骑不敢轻进,勒停马匹犹豫是进是退。
不料那人竟然主动朝着这边冲杀过来,全然不把一对三的劣势放在眼里,他那同伴好整以暇,居然也不帮忙。
他们平日劫掠,哪曾遇到过这种硬茬,目标通常一经恐吓便放弃反抗,乖乖双手奉上财物。纵有少数敢于抗拒的,三下两下也就解决了。
但这个男人不一样,动起手来冷酷而高效,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几名党项盗匪虽然不知道此乃沙场老兵的军中杀人手段,至少能分辨出来情况不妙,这次踢到了铁板。
富安迅速冲过来,手起刀落砍翻一人,趁着他追杀另一名同伙的功夫,最后一人赶忙夺路而逃。
眼见刚才走脱的两名孩童近在眼前,他不再有捉住他们勒索钱财的念头,只想尽力逃跑——两手空空回去丢脸,总比丢命要强。
自己要是死了,要是父亲、弟弟、侄儿继娶妻子还好,如果被哪个族人接收,孩子跟着过继过去,管别人叫爸爸,实则与奴隶无异——这即是死去几名同伴的家庭即将面临的命运。(注1)
不料他一心逃跑,那两名孩童却不放过,舞刀弄枪杀将过来。
此人先是觉得好笑,两个毛孩子当是游戏呢,继而胸中升起暴戾之气。
“出门不利,还是见见血,洗掉晦气吧!”
他举起长矛,选中年纪偏小的那名孩童,心想对付不了那人,拿下你个小崽子还不容易?
这下高怀德不乐意了,他怒视丢下自己攻向杨重贵的敌骑,愤慨不已。
“贼子安敢轻我!”
当即一扯缰绳,提枪追了过去。
那边两马即将交错,俯视对面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杨重贵,那名党项人狠狠一矛刺出。
嚓!
金刀一闪,骨矛断去一截。
“怎么回事?”
一招斩断长矛看似简单,实则眼力、臂力、心态、反应皆不可少。
党项盗匪手中一轻,还没想明白一名孩童是怎么做到的,另一名孩童的坐骑已迫近身前!
面对身高超过自己的敌手,高怀德摆出高四平枪势,银枪举过头顶,舞起一团枪花,迎着那骑直冲了上去。
党项盗匪余光瞥见,为之一惊,这小儿好像真的会使枪?
坐骑提起速度冲来,他不及多想,丢下断矛,伸手去握枪杆。
刚才那孩子都可以,我没道理不行啊。
只要一把握住,他料想区区孩童如何能与自己较力,必定被拖拽落马。
“喝呀!”
高怀德吐气开声,胯下白马迈开四蹄,当那种跃动起伏的感觉从腰背传至肩头,力贯双臂发劲一抖,一朵枪花傲然绽放!
那名党项人只觉眼前一花,红缨迷乱眼神,中间吐露一点寒光。
说时迟那时快,他双手尚未触及枪杆,身躯陡然一震,猛的往后仰倒。
银枪击碎鼻梁,从面门直捅进去,穿透后脑扎出,一招杀敌,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