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李从珂做出决定。
石敬瑭仍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都部署如故,撤销李从厚的移镇旨意。
而娶了李嗣源另一位女儿的汴州节度使、领汴曹陈许四州、检校太师、兼侍中、驸马都尉赵延寿进封鲁国公——他的父亲,正是镇守幽州的北平王赵德钧。
父子二人一个统管东北防线,一个位于中原腹地,实力足以影响朝局。
山陵既毕,石敬瑭不敢言归,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数旬之间,昔日先帝帐下以勇力善斗知名,与李从珂争竞高下的精壮汉子,竟然变得消瘦羸弱。
曹太后与魏国公主屡为之言,凤翔旧将佐则力劝李从珂留之,惟独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不宜猜忌石敬瑭。
思之再三,见其形销骨立,李从珂最终选择以安稳人心为上,乃曰:“石郎不惟密亲,兼自少与吾同艰难。今我为天子,非石郎尚可托谁哉!”
遂官复原职,放归太原。
五月初九,戊申。
中书门下奏,太常礼院状,明宗以此月二十日祔庙,由宰臣摄太尉行事。
谁料冯道在假,李愚十八日私忌,在致斋。刘煦启奏,判三司免祀事。
他援以旧例:“宰臣行事致斋内,不押班,不赴内殿起居,不知印。臣缘判三司公事,其祀事、国忌、行香,伏乞特免。”
三位宰臣居然不约而同,告缺此等大事。
有趣的是,三人的推辞理由,谁的最为硬气呢?
礼部参酌之下,奏曰:“诸私忌日,遇大朝会入阁宣召,皆赴朝参。今祔庙事大,忌日属私,请比大朝会宣召例。”
最后把李愚推了出来。
冯道提前一步请假,当时并无加班一说,让他成功躲了过去。
五月初十,己酉。
左监门卫将军孔知邺、右骁卫将军华光裔并勒停现任。
罢黜二人,亦属李嗣源祔庙之事的余震未消。
李从珂先差孔知邺赴应州告庙,称疾辞命;改差华光裔,复称马坠伤足,谁都不愿意接这个差事,故俱罢之,另遣他人。
五月十一日,庚戌。
冯道如愿以偿,改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外放充同州节度使;
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加枢密使,封齐国公,仍镇魏博。
先帝在时,范延光与赵延寿本任枢密使,因惧秦王李从荣不轨,相继辞退枢务。
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女儿嫁了皇次子李重美,乃是李从珂的亲家。
岐王李茂贞之子、郓州节度使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
凤翔围城之时,李从曮尽出家财甲兵供军。解围之后,李从珂准备率军东进,凤翔军民拦马遮道,请以李从曮再镇凤翔,可见两代四十余年在镇之人心。
李从珂应允,如今兑现承诺。
五月十二日,辛亥。
侍卫马军都指挥、洛阳巡检使安从进授河阳节度使,把守洛阳北面门户,典禁军如故。
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为齐州防御使。
首倡举义的杨思权如愿以偿,得获旌节,授邠州节度使;紧随其后的尹晖却矮了一级,其中自有缘故。
李从珂原本约以邺都留守相授,不料尹晖与石敬瑭相遇通衢,没有下马行礼,仅横鞭作揖,惹恼了这位先帝驸马爷。
石敬瑭心情正不爽,谒见时下了眼药,谓此人常才,不宜出镇名藩。
结果尹晖只落得个防御使的职衔,权柄天差地别。
五月十八日,丁巳。
以皇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李重美为检校司徒、守左卫上将军。
五月十九日,戊午。
以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陕州节度使。
当初李从珂发檄文联络邻藩,唯有相里金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故以节镇奖之。薛文遇亦授职方郎中、枢密院直学士。
由是,皇城使宋审虔将兵,李专美、薛文遇主谋议,韩昭胤、房暠及刘延朗掌机密。
诸道节度使、刺史、文武臣僚,加检校官,阶爵封邑,以新帝登位弹冠相庆。
所谓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也。
……
朝堂人事变动之际,高行周已经踏上归途。
李从珂面临重重困境,财政入不敷出,要职亟待更替,兼之蜀地离叛,顾不上西北一隅的蜗角之争。
获得默许放手施为,高行周这趟上京目的可以说达成了大半,加上冯道提点的联络灵州张希崇,可谓意外收获。
离家一月有余,即将返回延州,高行周不由想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高怀德这小子会不会翻了天去,和杨家那孩子相处得可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