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宫内，昼夜不分。
渡气，整整持续了七日。
七日里，李寒山双掌始终抵在掌门后心，纯阳之气如涓涓细流，一刻不停地渗入她体内。她的经脉、气海、道基，一点一点被那股至阳的气息浸透、滋养、唤醒。
这七日里，受益的并不只有掌门。
阴阳相济，从来都是相互的。掌门体内那一千八百年的纯阴元力，在吸纳纯阳之气的同时，也顺着两人相连的气机，反哺回李寒山体内。那元阴之力至纯至净，每一缕渗进来，都让他周身的纯阳之气凝练一分——七日下来，他竟觉得自己的修为隐隐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要知道，他突破炼虚才没多久。
"难怪上古的双修宗门个个鼎盛。"李寒山心里嘀咕，"这种修行方式，简直比嗑丹药还快……"
到第七日，掌门体内原本阴柔沉寂的灵力，已经雄浑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阴阳二气在她周身自成循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引得玉衡宫的聚灵阵随之共鸣，整座大殿的灵光如潮水般涨落。
这一日，她睁开了眼。
"寒山。"
"弟子在。"
"够了。"她缓缓道，"本座……要正式冲击合道了。"
李寒山收掌，退开三步，郑重道："师尊放心。此处自成一界，天道的眼睛看不进来，您只管全力冲关，其他的，交给弟子。"
掌门微微颔首。
她服下的九转破境丹，药力早已化开。此刻她双手结印，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节律攀升。起初如溪，继而如江河，最后——如海。
整座玉衡宫的灵气疯狂向她汇聚，在她头顶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她的气机开始与这片天地共鸣，一圈一圈，朝着某个至高无上的门槛，撞了过去。
——
合欢宗，长老殿深处。
大长老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某一刻，他忽然睁开了眼，浑浊的眸子里精光暴射。
"来了。"
他抬头，仿佛穿透了殿顶、穿透了千万里山河，望见了冥冥之中那一缕悸动——天地大道，在那一刻轻轻震了一下。
有人在冲击合道。
纵然隔着万灵秘境的界壁、隔着上古大阵的封锁，冲击合道引动的是天道共鸣，那种悸动，如地底滚过的闷雷，合道之境的强者，隔着再远也听得见。
听得出有人在冲击，却定位不到人在何处，更看不清是何人在冲击——万灵秘境那层界壁，把一切都搅成了一团模糊的雾。
大长老盯着南方的天际看了许久，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手。
这个时候，整个中洲有资格、有胆量冲击合道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其中最需要合道、也最有动机躲进万灵秘境的——
不用猜了。
"掌门啊掌门。"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若真成了，这合欢宗的天，可就真的要变了。"
——
阴泉宗，宗主大殿。
阴泉宗主霍然起身，几步抢到殿外，死死盯着合欢宗方向的天际。
那股悸动很淡，若有若无。但合道大能对天道共鸣的感知，如同凡人对雷声——再远，也听得见。
"合欢宗……"他喃喃道，随即脸上涌出狂喜，"难道，合欢宗要诞生第二个合道了？！"
狂喜之后，却是极快的冷却。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复杂。合欢宗若出第二位合道，前线的危局顷刻可解——可从此之后呢？合欢宗一门双合道，阴泉宗岂不是要被永世压一头？
喜与忧在他脸上交替翻涌，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至少现在……这是好事。"
他转身回殿，一边走一边吩咐："传令前线，收缩防线，稳住阵脚即可。合欢宗那边，无论成与不成，这几日都会有结果——让弟兄们都把眼睛放亮些。"
"是！"
副将退下。阴泉宗主独自站在殿门口，又望了一眼南方天际，神色阴晴不定。
数千年了。中洲这片天，平静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快忘记——合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一位合道，便足以让一宗一跃成为超级宗门；两位合道，便是仙盟这种横跨数十国的庞然大物，也要掂量掂量。
若合欢宗真出了第二位合道……这一战打完，中洲的棋盘上，怕是又要多一个执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