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几年,每天夜里都在想她。
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变成了乱的碎的,从两人相贴的唇齿之间漏出去。
呼吸又急又重,他的手臂还箍着她的腰,箍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
“十八岁第一天,挺厉害的嘛小时官。”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对绿松石耳坠开始晃,荡出去,又在他追上来的时候荡回来。
像两滴悬而未落的青翠的雨水。
叶窗垂灯影淡,旗袍松褪云肩。
鬓丝相缠软偎肩。
腕间香水漫,耳畔细声绵。
半卷纱帘遮月色,温存懒理流年。
一宵缱绻不须言。
春痕留襟袖,心事锁床前。
她的头发铺了一枕,眸光在暗里碎碎的亮。
节奏和他的心跳一样乱,一样急,一样疯。
数着两人交缠的气息,数着那些压了十年的、终于决堤的潮水。
银灯斜照美人腰,半卸旗袍倚情消。
指尖缠尽温柔意,一夜春风锁小楼。
...
结婚那天,冬雪消融。
心心念念的洞花花烛夜到了。
时苒去拿出一个喜帕,边角坠着细密的金色流苏,烛火照过去的时候,缎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纹,像是并蒂莲花的样子。
“要不要戴一下?”她把喜帕举起来,朝他晃了晃,笑盈盈的,眼底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
“传统婚礼里头,新娘子要盖红盖头,等新郎官来掀,咱们反着来,我给你盖,我来掀。”
时官看着那块红缎,金线流苏轻轻晃荡。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涨,疼得发麻。
从八岁那年第一次在她怀里醒来开始,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梦到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可从来不敢梦得太仔细,怕把细节描得太清楚,醒来之后落差太大熬不住。
可现在它就摆在他眼前,她就在那,手里托着一块红绸,问他戴不戴。
他点了点头。
时苒捏着喜帕的两角抖开。
红绸像一片烧着的云从她指间垂落,从她手里飘到他头顶,然后轻轻覆下来。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成了红色。
光隔着缎面透进来,晕成一片晃动的暗红,连她的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一个被红绸滤过的剪影。
他第一次知道红色原来可以这么满,这么烫,这么压得人心口发酸。
然后那片红被掀开了。
时苒的眼睛,熠熠生辉。
“小时官,我来娶你了。”
“你娶了,不许反悔。”
时苒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那一小片湿漉漉的皮肤。
“不反悔。”
她凑近了贴着他的唇,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去。
“从来就没想过反悔。”
红烛烧到了底,烛泪在铜台上堆了厚厚一层。
时官手臂圈着她的腰,慢慢地把那口憋了十年的气呼出来。
他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会是暖的,因为她在。
那对绿松石耳坠轻轻晃了晃,像白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温柔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