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刘”字含“金刀”,王莽对刀币深恶痛绝,认为其“不祥”,是汉家余孽的象征,继续流通刀币,会影响新朝的气运,因此,他登基之后,立刻推行了第二次币制改革,这次改革,比第一次更加激进,更加粗暴。
此次改革的核心内容有四点:一是废除金错刀、契刀五百两种刀币,严禁流通,私藏刀币者,将被处以重罚;二是彻底废除五铢钱,全面禁用,私藏五铢钱者,流放边疆,永不赦免;三是保留第一次改革中发行的“大泉五十”,继续流通;四是增发“小泉直一”,圆形方孔钱,重一铢,规定一枚“小泉直一”,价值等同于一枚五铢钱,与“大泉五十”并行流通,兑换比例为1枚“大泉五十”=50枚“小泉直一”。
这次改革,堪称是一次“毁灭性”的改革,它粗暴地废除了所有旧币,强行推行新币,完全不顾百姓的感受,不顾市场的规律,导致币值换算极度不合理,市场秩序彻底混乱。
我们可以再算一笔账:“大泉五十”重十二铢,“小泉直一”重一铢,两者的重量比为12:1,可王莽却强行规定,两者的价值比为50:1,这严重违背了经济规律,是一种极端不合理的兑换比例。也就是说,百姓用50枚重一铢的“小泉直一”,才能兑换一枚重十二铢的“大泉五十”,这又是一次赤裸裸的掠夺。
更让百姓无法接受的是,五铢钱被彻底废除,一夜之间,百姓手中的五铢钱,全部沦为废铜,多年的积蓄,瞬间化为乌有。很多百姓,手中只有五铢钱,没有新币,无法进行交易,无法购买粮食和生活用品,只能忍饥挨饿,无以为生。
长安城外的农户李老汉,家里有几亩薄田,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收获了一些粮食,卖了五百枚五铢钱,原本打算用这些钱买种子、买农具,为来年的耕种做准备。可第二次币制改革推行后,五铢钱被禁用,他手中的五百枚五铢钱,瞬间变成了废铜,一文不值。他拿着五铢钱,跑到集市上,想换一些粮食,可没有一个商家愿意收,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无济于事。
李老汉望着手中的五铢钱,泪水直流,喃喃自语:“这是我一年的血汗钱啊,怎么就变成废铜了?王莽,你这个暴君,你要逼死我们这些老百姓啊!”绝望之下,李老汉只能将家中的衣物、家具卖掉,换取少量的新币,勉强糊口,可没过多久,家中的东西就卖光了,他只能带着家人,四处流浪,沦为流民。
随着旧币被废除,新币又供应不足,市场上出现了严重的通货紧缩,物价暴跌,商贸停滞。很多商家,因为没有新币,无法进货,也无法卖出商品,只能关门歇业;百姓因为没有新币,无法购买生活用品,只能自给自足,原本繁华的集市,变得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更荒唐的是,因大小泉的比值失衡,民间私铸钱币的现象变得愈发猖獗。很多人发现,将“小泉直一”熔铸成“大泉五十”,可以获得巨额利润——一枚“小泉直一”重一铢,五十枚“小泉直一”重五十铢,熔铸之后,可以铸成四枚多“大泉五十”(一枚“大泉五十”重十二铢),而四枚“大泉五十”,可以兑换两百枚“小泉直一”,一本万利,获利数十倍。
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无数人铤而走险,开设私铸作坊,大规模铸造“大泉五十”,甚至有一些官吏,也暗中与豪强勾结,参与私铸,牟取暴利。私铸的“大泉五十”,用料足、工艺精,比官铸的“大泉五十”还要规整、可信,百姓宁愿使用私铸的假币,也不愿使用官铸的新币。
王莽得知私铸泛滥的消息后,震怒不已,他认为,私铸钱币,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是破坏币制改革的罪魁祸首,于是,他颁布了更为严厉的严刑峻法:私铸钱币者,斩首示众,家人连坐,流放边疆;知情不报者,与私铸者同罪,同样斩首示众;甚至连使用私铸钱币者,也将被处以重罚,没收家产,贬为奴隶。
一时间,长安城内,人人自危,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官府的兵丁,搜查私铸作坊,抓捕私铸者。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被斩首示众,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街道,可即便如此,私铸钱币的现象,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百姓们已经对新币失去了信任,官铸的新币劣质不堪,无法流通,而私铸的假币,反而更加实用,百姓们为了生存,只能冒险使用私铸的假币;而那些私铸者,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也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继续私铸。官吏与豪强勾结,相互包庇,官府的搜查,往往只是走过场,抓一些底层的百姓凑数,真正的私铸大户,却逍遥法外,依旧大肆私铸,牟取暴利。
此时的新朝,货币体系已经开始崩溃,市场秩序混乱不堪,百姓怨声载道,民怨暗生,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三、第三次改币(公元 10 年,始建国二年):宝货二十八品,混乱巅峰
始建国二年(公元 10 年),王莽见大小泉推行受阻,民间私铸泛滥,市场秩序混乱不堪,非但没有反思自身政策的失误,反而认为,是自己推行的币制不够完善,不够贴合古制,于是,他脑洞大开,推行了史上最荒唐、最复杂的“宝货制”,将币制混乱推向了巅峰。
此次改革,王莽照搬《周礼》古制,声称要“恢复上古三代的币制,实现子母相权,均平财富”,他发行了“五物、六名、二十八品”的货币,囊括了金、银、铜、龟、贝五种材质,六种形态,二十八种面值,其复杂程度,堪称古今罕见,别说普通百姓,就连朝中的大臣、铸钱监的官吏,都难以理清这些货币之间的兑换关系。
所谓“五物”,就是五种货币材质,分别是金、银、铜、龟、贝;“六名”,就是六种货币形态,分别是泉货、布货、龟宝、贝货、金货、银货;“二十八品”,则是二十八种不同面值的货币,具体分为:泉货六品、布货十品、龟宝四品、贝货五品、金货一品、银货二品。
其中,日常流通的主要是铜质的“六泉十布”,这也是百姓接触最多、最混乱的一部分:
泉货六品,均为圆形方孔钱,按照面值从小到大,分别是:小泉直一(重一铢,面值1)、幺泉一十(重三铢,面值10)、幼泉二十(重五铢,面值20)、中泉三十(重七铢,面值30)、壮泉四十(重九铢,面值40)、大泉五十(重十二铢,面值50)。
布货十品,均为铲形布币,按照面值从小到大,分别是:小布一百(重十五铢,面值100)、幺布二百(重十六铢,面值200)、幼布三百(重十七铢,面值300)、序布四百(重十八铢,面值400)、差布五百(重十九铢,面值500)、中布六百(重二十铢,面值600)、壮布七百(重二十一铢,面值700)、弟布八百(重二十二铢,面值800)、次布九百(重二十三铢,面值900)、大布黄千(重二十四铢,面值1000)。
除了铜质的“六泉十布”,还有金、银、龟、贝四种材质的货币,这些货币的面值更高,换算也更加复杂:金货一品,为黄金,重一斤,面值10000;银货二品,分别是朱提银(重八两,面值1580)、它银(重八两,面值1000);龟宝四品,按照龟甲的大小,分为元龟、公龟、侯龟、子龟,面值从2160到30不等;贝货五品,按照贝壳的大小,分为大贝、壮贝、幺贝、小贝、贝,面值从216到1不等。
这套“宝货制”,繁琐复杂到令人发指,二十八种货币,材质不同、形态各异、面值悬殊,换算规则晦涩难懂,没有纸笔、没有算盘,根本无法计算。而且,王莽还规定,这二十八种货币,必须同时流通,百姓交易时,必须按照官方规定的比价,进行兑换,严禁私下调整比价,违者将被处以重罚。
举个简单的例子:百姓买一斤米,需要用小泉直一支付,可如果手中只有大布黄千,就需要先将大布黄千兑换成小泉直一,1枚大布黄千=1000枚小泉直一,一斤米值10枚小泉直一,那么,百姓就需要用1/100枚大布黄千去购买,可钱币无法分割,百姓只能多付,或者找零,可找零又涉及到其他面值的货币,换算起来极为麻烦。
再比如,百姓卖一匹布,价值500枚小泉直一,可买家手中只有龟宝和贝货,就需要先将龟宝和贝货兑换成小泉直一,1枚元龟=2160枚小泉直一,1枚大贝=216枚小泉直一,买家需要用1枚大贝+2枚小贝(1枚小贝=108枚小泉直一),才能兑换500枚小泉直一,这样复杂的换算,别说普通百姓,就连一些识字的商人,都要算半天,才能算明白。
长安西市的粮商李老栓,在西市卖粮多年,精明能干,可面对这套“宝货制”,也只能愁眉苦脸,束手无策。一天,一群百姓拿着各种货币,来到他的粮铺买米,有的拿着龟甲,有的拿着贝壳,有的拿着布币,有的拿着泉币,各种货币混杂在一起,李老栓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这些货币到底值多少,到底能买多少米。
“不收了不收了!”李老栓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无奈和烦躁,“这些钱,我算半天也算不明白,到底值多少?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你们要么用旧五铢钱,要么别买了!”
百姓们无奈,只能悻悻离去,他们手中只有新币,没有旧五铢钱,只能饿着肚子,四处奔波,寻找愿意收新币的商家。可整个长安城内,几乎没有商家愿意收这些繁杂的新币,大家都宁愿私下里用被废除的五铢钱交易,也不愿使用官方推行的“宝货”。
集市之上,交易停滞,摊贩罢市,百姓无钱可用,无物可买,昔日繁华的西市、东市,变得冷冷清清,死气沉沉,原本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行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绝望和迷茫。
更荒唐的是,不同地区、不同官吏,对货币换算的解读各不相同,同一枚布币,在长安值一百小泉直一,在洛阳可能值八十,在临淄又值一百二十,跨区域交易彻底中断,商业网络土崩瓦解。很多商人,原本常年往返于各地,从事贸易往来,可因为币制混乱,换算不一,只能停止贸易,关门歇业,甚至破产倒闭。
《汉书?食货志》中明确记载:“百姓愦乱,其货不行,民私以五铢钱市买。”这句话,生动地描绘了当时的混乱景象——百姓被繁杂的“宝货”搞得晕头转向,官方发行的货币无法流通,百姓只能私下里用被废除的五铢钱进行交易,黑市悄然兴起,官币被彻底边缘化,王莽的币制改革,彻底陷入了困境。
王莽见状,再次祭出严刑峻法,他下诏规定:敢挟五铢钱者,投四裔(流放边疆);敢私用五铢钱交易者,没收家产,贬为奴隶;敢质疑“宝货制”、妄议币制改革者,斩首示众。
严刑之下,无数百姓因为私藏五铢钱、私下交易,被流放边疆,监狱人满为患,流放者的队伍,绵延数千里,沿途都是百姓的哀嚎和泪水。长安城内,每天都有被斩首示众的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街道,可即便如此,百姓依旧拒绝使用“宝货”,私下里依旧用五铢钱交易,民怨沸腾,百姓对王莽的怨恨,已经达到了顶点。
民间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宝货乱,百姓难,五铢钱,藏心间;王莽暴,天不饶,盼明君,救民安。”这首民谣,在民间广为流传,道出了百姓对“宝货制”的厌恶,对王莽暴政的不满,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此时的新朝,货币体系彻底崩溃,市场秩序完全瘫痪,百姓民不聊生,民怨沸腾,一场大规模的流民暴乱,正在悄然酝酿,新朝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
四、第四次改币(公元 14 年,天凤元年):货泉货布,回天乏术
天凤元年(公元 14 年),距离第三次币制改革,仅仅过去了四年时间,可新朝的经济,已经彻底濒临崩盘。“宝货制”推行后,市场交易彻底瘫痪,私铸泛滥成灾,物价飞涨,流民四起,暴乱不断,王莽的统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此时的王莽,终于意识到,自己推行的“宝货制”,过于繁杂,过于脱离实际,已经无法继续推行下去,他不得不被迫进行第四次币制改革,试图挽回濒临崩溃的经济,挽回民心。
此次改革,王莽吸取了前三次改革的教训,去繁就简,废除了繁琐复杂的“宝货制”,只发行了两种货币,分别是“货泉”和“货布”,试图简化币制,规范市场,稳定经济。
货泉,为圆形方孔钱,形制与五铢钱相似,重五铢,面值等同于原来的五铢钱,主要用于日常小额交易;货布,为铲形布币,重二十五铢,王莽规定,一枚货布,价值等同于二十五枚货泉,主要用于大额交易。
从表面上看,这次改革,简化了币制,贴合了实际,似乎能够缓解经济危机,可实际上,此时的新朝,经济早已千疮百孔,民心尽失,任何改革,都已经回天乏术。
短短七年时间,四次币制改革,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虚值敛财、混乱不堪,每一次改革,都是对百姓财富的一次疯狂掠夺,对社会经济的一次沉重打击。百姓们已经对王莽,对新朝,彻底失去了信任,他们不再相信王莽的任何改革,不再愿意使用官方发行的任何货币,私下里依旧使用五铢钱,或者私铸的假币,官方发行的货泉、货布,依旧无法流通。
而且,经过前三次币制改革的掠夺,民间的财富已经被搜刮殆尽,百姓们一贫如洗,无以为生,大量的百姓沦为流民,四处流浪,暴乱不断,整个国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豪强势力崛起,地方官吏离心离德,不再听从朝廷的号令,纷纷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新朝的中央政府,已经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统治根基彻底动摇。
长安城内,百姓们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物价飞涨,米珠薪桂,很多百姓,只能靠挖野菜、吃树皮为生,饿殍遍野,惨不忍睹。官府虽然发行了货泉、货布,可百姓们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些新币,如同废纸一般,堆积在铸钱监里,无人问津。
铸钱监的老工匠墨石,此时已经病入膏肓,他躺在破旧的工棚里,看着窗外依旧熊熊燃烧的熔炉,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泉、货布,缓缓说道:“晚了,一切都晚了……四次改币,四次掠夺,百姓的心,已经凉了,新朝的气数,已经尽了……”说完这句话,墨石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他一生铸造了无数钱币,见证了五铢钱的繁华,也见证了新朝币制改革的荒唐与失败,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墨石的死,只是新朝百姓苦难的一个缩影。此时的新朝,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经济崩盘,流民暴乱,朝堂分裂,众叛亲离,王莽的理想,他的复古梦,他的盛世蓝图,都在这场荒唐的币制改革中,彻底崩塌,化为泡影。而这场悲剧,才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二节 币制乱象:换算如麻,物价飞涨
一、换算混乱:百姓懵圈,交易瘫痪
宝货制推行后,二十八品货币,换算规则错综复杂,如同天书,别说普通百姓,就连官吏、富商,都难以理清。
举个简单例子:
1 枚小泉直一 = 1 枚五铢钱(旧币,已废)
1 枚幺泉一十 = 10 枚小泉直一
1 枚大泉五十 = 50 枚小泉直一
1 枚小布一百 = 100 枚小泉直一
1 枚大布黄千 = 1000 枚小泉直一
1 两黄金 = 10000 枚小泉直一
1 枚龟宝(四品)= 2160 枚小泉直一
1 枚贝货(五品)= 216 枚小泉直一
二十八种货币,两两之间都有固定比价,换算公式多达数百条,没有纸笔、没有算盘,根本无法计算。
百姓日常交易,买一把柴、一斤盐、一尺布,都要面对七八种货币,算半天也算不明白。
长安西市,粮商李老栓,看着眼前拿着龟甲、贝壳、布币、刀币的百姓,愁眉苦脸,连连摆手:“不收了不收了!这些钱,我算半天也算不明白,到底值多少?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你们要么用旧五铢,要么别买了!”
百姓无奈,只能悻悻离去。
集市之上,交易停滞,摊贩罢市,百姓无钱可用,无物可买,昔日繁华的集市,变得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更荒唐的是,不同地区、不同官吏,对货币换算的解读各不相同,同一枚布币,在长安值一百小泉,在洛阳可能值八十,在临淄又值一百二十,跨区域交易彻底中断,商业网络土崩瓦解。
二、虚值敛财:疯狂掠夺,民穷财尽
王莽四次币制改革,核心本质,就是通过发行虚值货币,疯狂掠夺民间财富,充实国库人民网。
以 “一刀平五千” 为例:
一枚金错刀,重量约三十铢,价值等同于五千枚五铢钱(总重约两万五千铢);
百姓需用五千枚五铢钱,才能兑换一枚金错刀,瞬间被掠夺近百倍财富。
再一 “大泉五十” 为例:
一枚大泉五十,重十二铢,强制等值五十枚五铢钱(总重二百五十铢);
百姓用五十枚五铢钱兑换一枚大泉五十,被掠夺二十倍财富。
宝货制中的布币、龟币、贝币,更是毫无实际价值,全凭官府强制定价,赤裸裸的掠夺。
四年间,王莽通过四次改币,将民间数十年积累的财富,几乎搜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