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林瞬间不服气了,在我体内躁动得更厉害,磕磕巴巴硬嘴硬刚:
“不不能!我我什么时候帮过倒忙?!上次山上那事,要不是我先探路,能那么快解决?你你别小瞧人!”
鱼沧澜冷声道:“上次是山林阳煞,这次是死水阴怨。阴水缠魂,最会藏形躲势,你一身躁阳之气,一靠近就打草惊蛇,只会逼得它疯狂缠害孩童。安分看着,不许瞎闹。”
“我我……”黄天林憋了半天,硬是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愤愤不平地嘟囔,“行行行,你厉害,我我不抢功行了吧!”
两种体感一冷一躁,在我身上交织拉扯,也是堂口仙家最有意思的地方。
我收拾好随身香烛符咒,换鞋出门,驱车直奔滨江家属老楼。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老旧小区楼下。
这栋楼果然名不虚传,哪怕是大冬天,整栋楼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周边新小区灯火通明、暖气融融,唯独这栋老楼,灯光昏暗,墙面斑驳发黑,单元门口常年背阴,寒风扫过楼道,阴风阵阵。
刚走进单元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潮湿、腥霉、阴冷混杂的怪味,刺骨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比室外的寒风还要冻人。
我顺着老旧的声控楼梯往上走,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一闪一灭之间,楼道阴影晃动摇曳,看得人心里发沉。
刚走到五楼,林姐早已开门等候,一看见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傅,你可算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我迈步走进屋内,屋里装修老旧,收拾得干净整洁,可一进门,那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瞬间包裹全身,和客厅温暖的暖气格格不入,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感觉格外明显。
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十二岁的年纪,本该朝气蓬勃,此刻却双眼无神、面色青白,嘴唇干裂,浑身透着一股死气,呆呆地靠在沙发角落,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对外界一切都毫无反应。
林姐丈夫站在一旁,满脸疲惫、满眼无奈,看见我赶紧上前握手。
“师傅,麻烦你了,这孩子真的快熬废了,我们实在没辙了。”
我走到孩子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鱼沧澜的感知瞬间铺开,我清晰看见,一层厚重的黑色阴水煞气,完完全全包裹着孩子全身,丝丝缕缕的阴气顺着七窍钻进体内,缠在魂魄之上,压制阳气、封锁精气神。
我开口问道:“孩子最近是不是嗜睡、反应迟钝、经常发呆,夜里总说有人拽他脚、拉他腿?”
林姐连连点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对对对!师傅你说的太准了!前两天半夜,孩子突然哭醒,说床底下伸出来一双湿漉漉的手,死死拽着他的脚腕,往水里拖!我和他爸趴在地上看,床底下空空啥都没有,可孩子脚腕上,真的有一圈青黑色的手印!”
说着,林姐赶紧掀开孩子的裤脚。
果然,稚嫩的脚腕上,一圈乌青发黑的手印清晰可见,冰冷刺骨,绝非人为磕碰,是实打实的阴魂抓痕。
孩子全程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嘴里低声喃喃:“水……好冷……水里有人……一直看着我……”
看着孩子这副模样,黄天林在我体内瞬间炸毛了,急躁得不行,磕巴都变重了:
“太太过分了!一个死鬼!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师傅!干它!直接斗法打散它!”
鱼沧澜冷冷压下他的躁动:“闭嘴。先查因果,再定善恶。未知前因,不可妄杀。”
我看向夫妻俩,沉声询问:“这栋楼,你们买房的时候,老业主或者老邻居,有没有说过这栋楼的过往?这里以前是不是大片水塘、洼地、积水坑?”
夫妻俩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林姐丈夫开口道:“我们不清楚啊,买房的时候就是二手毛坯,中介啥也没说,老邻居我们也不熟,住进来五六年,一直没啥事,就这半个月突然这样。”
“那你们有没有听说,这楼以前有没有淹死过人、跳水自尽的事故?”我继续追问。
两人依旧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黄天林又按捺不住躁动,在我体内闹腾起来:
“查查查!还查啥啊!都把孩子祸害成这样了!直接收拾它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
鱼沧澜冷声回怼:
“你懂什么!阴水冤魂,但凡能困地数十年不散,必有天大冤屈。无缘无故,不会缠阳扰童。它若有冤,可渡则渡;它若作恶,再斩不迟。堂口规矩,先明因果,再判生死,你忘了?”
“我我没忘!但是但是它害人了啊!”黄天林急得直跳脚。
“暂时只是吸阳气、扰睡眠、吓孩童,尚未夺命伤人。尚有一线可渡之机。”鱼沧澜语气笃定。
我站在客厅中央,闭上双眼,任由鱼沧澜的神通彻底铺开。
丝丝缕缕的感知顺着屋里的空气、地面、管道往下渗透,穿过楼层地板,直达地底深处。
尘封数十年的旧事,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之中。
滨江家属楼,始建于九十年代初期。
这片地块,在盖楼之前,是城区有名的死水塘。
积水常年不流动,淤泥厚重,水寒刺骨,本地人都叫它夺命塘。
九十年代初,拆迁开发,开发商为了省成本,直接就地取土、回填淤泥,没有抽水、没有清塘、没有超度、没有镇煞,硬生生把整片死水古塘填平,盖起了高层居民楼。
而在填塘前一年,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因为婚恋受挫、被人欺骗感情、身怀身孕被抛弃,走投无路之下,深夜跳进这处死水塘,溺水自尽。
女人怨气极重,含恨而终,尸骨沉于塘底淤泥之中,无人知晓、无人打捞、无人祭拜。
整片水塘被填平之后,她的魂魄彻底被封死在地下积水层,不见天日、无处可去、不得轮回。
数十年困在阴冷潮湿的地下死水之中,日日受淤泥浸水浸泡,怨气逐年累积,越积越重。
这么多年,她从未主动害人,只是被困得太过孤独痛苦。
直到半个月前,小区老旧管道大修,地下水管破裂,地底死水阴气顺着管道脉络,源源不断涌入楼栋各家各户。
十二岁孩童,阳气稚嫩、命格偏弱,刚好成为了她唯一能靠近、能接触、能倾诉的活人。
她不害人命,只是太孤独、太痛苦、太委屈。
她缠孩子、吓孩子、吸微弱阳气,只是想借活人的气,透一口气,想找个人,听听她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