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角、银角被太上老君收回兜率宫后,唐僧师徒总算走了几日舒坦坦的平坦大路。
连日无妖无险,猪八戒最是快活,肩头行李挑得轻飘飘,一路晃着肥硕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俚曲,耳朵随着脚步一颠一颠,满是悠哉。沙和尚依旧沉默寡言,稳稳牵着白马缰绳,面色沉静,步履从容。唐僧端坐马背,双目微阖,轻捻佛珠诵念心经,心境平和,全然不复往日遇妖时的焦灼。
唯有孙悟空,看似散漫地扛着金箍棒走在前方,实则时不时便抬眼往天际瞟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爱看热闹、又总暗中插手的小丫头,定然还隐在云端,跟着他们一路西行。
果不其然,九霄之上,一缕轻云悠悠飘荡,不紧不慢地缀在师徒四人头顶。
杨念心舒舒服服趴在杨念祖肩头,手里攥着块软糯桂花糕,小口小口啃得香甜。莲莲趴在她臂弯里,圆溜溜的眼睛往下探望着,蓬松鱼尾轻轻扫过云朵。
“小主人,我们跟着唐僧师父他们,还要走多久呀?前面会不会又有演戏的妖怪?”莲莲小声发问,尾巴尖儿轻轻翘着。
杨念心咽下口中糕屑,指尖往西方一指,眉眼弯弯:“前面就到乌鸡国了,这里可有一场大戏。”
她早将佛门安排的剧本烂熟于心,语气轻快地给莲莲解惑:“这乌鸡国里,藏着一头青毛狮子精,乃是文殊菩萨的座骑。三年前,它把真国王推到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里,自己变作国王模样,霸占江山龙椅,整整当了三年假君王。”
莲莲听得瞪圆了眼睛,小身子一挺:“这妖怪好坏!偷偷抢别人的王位,这不是造反吗?”
“算不上造反,依旧是佛门安排好的一场戏罢了。”杨念心轻笑摇头,“这狮子精是奉了佛旨下界,专为唐僧师徒设下劫难,走的还是‘坐骑下凡、凑齐劫数、主人收场’的老套路。佛门是编剧,取经人是主演,天庭众仙是看客,咱们呀,算是场外递剧本的指导。”
莲莲似懂非懂地点头,尾巴一摇一摆,满心期待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杨念心抬手拍了拍杨念祖的头顶,轻声吩咐:“弟弟,落云,我们去乌鸡国皇宫后院,提前把场子铺好。”
杨念祖不言不语,轻轻催动祥云,悄无声息落在乌鸡国皇宫禁地——御花园深处,周身仙气一敛,半点踪迹不露,值守的宫娥太监全然未曾察觉。
杨念心带着莲莲轻步落地,哮天犬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杨念祖则纵身跃上殿宇屋顶,凝神放哨,把风望守。
一行人径直走到那口隐秘的八角琉璃井旁。
井口严严实实压着一块厚重青石,石面覆满青苔,缝隙间生出枯草,显然已被尘封三年,无人敢动。井中阴气森森,却隐隐透出一丝残存的生人气息。
杨念心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青石,朗声喊道:“井里的乌鸡国国王,你可在里面?”
井下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她又提高声音唤了两遍,依旧只有井水波动的细微声响。莲莲凑到井边,小声嘀咕:“小主人,国王是不是在水里睡着了,听不见我们说话呀?”
杨念心也不着急,转头看向哮天犬,指了指青石缝隙:“狗狗叔叔,你闻闻,里面是不是还有活人气息?”
哮天犬立刻上前,湿漉漉的黑鼻子贴紧石缝,用力抽了几下,随即抬头,对着杨念心用力点头,喉间发出低沉的轻哼,示意井下之人尚在人世,并未身死。
杨念心了然点头,从袖中取出纸笔,伏在青石上刷刷落笔,写下一行直白清晰的字:“你父沉井底,妖僧坐龙椅,夜半悄来此,莫让假王知”。
她将纸条折成小笺,取细绳系在青石边缘,又叮嘱哮天犬:“狗狗叔叔,你留在此处守着,等乌鸡国太子深夜前来,便把这块石头挪开,让他看见纸条和井下的国王,切记不可惊扰旁人。”
哮天犬乖乖蹲在井边,尾巴轻扫地面,郑重点头领命。
杨念心这才带着莲莲,重新跃上云端,与杨念祖汇合,静静等候夜幕降临。
杨念祖望着下方皇宫,低声开口:“姐姐,太子会信一张陌生纸条吗?”
“他自然会信。”杨念心笑得笃定,“真国王含冤三年,早已魂魄不散,夜夜给太子托梦诉苦,太子心中早已生疑。我这张纸条,不过是给她添一份实证,双管齐下,由不得他不信。”
一切正如她所料。
当夜三更,乌鸡国太子寝殿内,太子辗转难眠,又一次梦见浑身湿透、面色凄苦的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