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岭的风波平息数日,灌江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杨念心在家安心养伤,额头上的血痂早已脱落,新长出的肌肤粉嫩娇软,泛着淡淡的红。杨婵每日早晚都亲自给她涂抹修复药膏,一遍遍柔声叮嘱,不许她用手去抠,免得留下疤痕。杨念心嘴上乖乖应着,眼底却藏不住几分跃跃欲试,半点都闲不住。
莲莲每日最是快活,总趴在院中的鱼池边,捏着一根细草茎,不厌其烦地戳弄水底那条胖锦鲤。可那锦鲤性子懒得出奇,任凭她怎么逗弄,始终沉在水底一动不动,连尾巴都懒得摆一下,气得莲莲鼓着腮帮子,却依旧乐此不疲。
杨念祖则日日在庭院中练剑,青色身影在桂树下辗转腾挪,剑光凌厉如寒星,破空声簌簌作响。不过几日功夫,院中的桂花树叶便被他削落了一地,枝桠间只剩细碎的光影,少年的剑法,又沉稳精进了几分。
杨念心窝在桂花树下的竹椅上,心里却始终牵挂着西行的唐僧师徒。黄风岭一事后,她便吩咐哮天犬每日外出打探消息,一刻也不敢放松。
这日傍晚,夕阳把天际染成暖橘色,哮天犬一溜烟从院外奔进来,浑身沾着风尘,喘着粗气跑到杨念心面前,声音急切:“小主人,打探到消息了!唐僧师徒已经到了流沙河地界!”
“流沙河?!”
杨念心瞬间从竹椅上站起身,眼睛一亮。
是了,流沙河,沙悟净!
她险些将这一茬忘在脑后,倒不是真的记挂不住,而是早前便已提前布局,心中早有定数。想当初,她特意去过流沙河,见过被贬下凡、受尽苦楚的卷帘大将,与他定下约定,让他在此蛰伏等候,只可假意阻拦,万万不可真的伤害取经人,安心等待东土大唐来的唐僧。
如今唐僧终于抵达流沙河,卷帘大将也该如约登场,归入取经队伍了。
此事她必须亲自去看上一眼,才能彻底放心。
“弟弟,莲莲,我们走!”
杨念心话音刚落,杨念祖便收了剑,从桂树上纵身跃下,身姿轻盈利落。莲莲也立刻丢下手中的草茎,从鱼池边连爬带跑地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杨念心跳上弟弟的肩头,莲莲紧紧挨着她身边,杨念祖催动祥云,洁白的云团载着三人,穿过暮色云霞,径直朝着流沙河的方向飞驰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前方便传来滔滔水声,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脚下便是流沙河。
河水浑浊不堪,呈暗沉的黄黑色,水面上翻涌着黏稠的泡沫,浪涛翻滚间,一具具惨白的尸骨随波浮沉,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之气,阴风阵阵,看着格外阴森可怖。
河岸边上,唐僧正眉头紧锁,满面愁容地望着滔滔河水,双手合十不住低叹。这河水汹涌无边,无桥无船,根本无从渡过,西行之路,眼看便要被阻断在此。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立在唐僧身侧,火眼金睛扫视着河面,眉头紧蹙,显然也在思索渡河之法。
猪八戒则早已放下沉重的行李担子,蹲在河边,伸出手试探着碰了一下河水,又立刻触电般缩了回来,满脸嫌弃地撇着嘴,不住嘟囔着河水太脏,连碰都不想碰。
就在这时,平静的河面骤然剧烈翻涌,水花冲天而起!
一道魁梧的黑影从水底破水而出,稳稳立在浪涛之上。
那人一头红发蓬松杂乱,如同被烈火点燃的茅草,面色青黑晦暗,带着几分被贬凡尘的凄苦戾气,最惹眼的,是他脖颈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骷髅头,不多不少,整整九个,随风轻轻晃动,透着几分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