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二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撒哈拉沙漠上空。
“背叛者”悬浮在夜空中,五十米高的暗金色身躯像一座倒悬的山岳,将本就黯淡的星光完全遮蔽。它的存在本身就扭曲着周围的空间——空气在颤抖,沙粒在无风自动,金字塔的巨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最令人不安的是它胸口那个贯穿的巨大空洞,黑暗深处游动的暗红色光点,像无数只疯狂的眼睛,在贪婪地“注视”着下方渺小的金色身影。
苏雨晴悬浮在金字塔正上方,与“背叛者”的胸口空洞平齐。她的身躯只有正常人类大小,在五十米高的巨物面前,像一粒金色的尘埃。但她散发出的光芒温暖而稳定,像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烛火,虽微弱,却顽强地照亮着周围百米的空间,与“背叛者”散发的、令人窒息的暗红威压分庭抗礼。
一人一“物”,在夜空中对峙。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概念层面的碰撞。
“背叛者”的“否定”领域,像粘稠的、暗红色的墨汁,从它体内不断涌出,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沙粒失去颜色,空气失去温度,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稀薄、模糊。那是它堕落三万年,从“守护者”变成“归乡者眷属”后,获得的、纯粹的、对一切“存在”的否定意志。
而苏雨晴的“守护”领域,则是温暖的金色光芒,像一层坚韧的、无形的薄膜,将她、金字塔、观测站、甚至下方昏迷的孩子们笼罩在内。光芒所及之处,“否定”领域被阻挡、净化、推回。光芒中,有三百个文明的“存在证明”在流转,有无数“被守护者”的信任在共鸣,更有她自己的、纯粹的“守护”意志在燃烧。
两个领域在沙漠上空碰撞,交界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纸张,不断扭曲、撕裂、又自我修复,发出细碎的、像玻璃碎裂又像金属摩擦的刺耳鸣响。
“守……护……者……”
“背叛者”胸前的空洞深处,传来沉闷的、像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仇恨和疯狂的呓语。那不是语言,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概念碎片,是它破碎的、三万年前被污染的记忆残渣在嘶吼:
“你……也……会……堕落……”
“守护……毫无意义……”
“存在……终将……归于虚无……”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凿进苏雨晴的意识。她能“感觉”到,那些字句中蕴含的、对“守护”概念的深刻否定,对“存在”价值的彻底怀疑,对“希望”本身的恶毒嘲笑。
那是“背叛者”用自己的堕落,用自己的疯狂,用自己的三万年的痛苦,淬炼出的、专门针对守护者概念的“毒”。
如果是普通的守护者,此刻可能已经被污染,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路,动摇自己的信念。
但苏雨晴不是普通的守护者。
她是融合了三百个文明“存在证明”的守护者。
是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希望,在毁灭前,依然选择守护,在自身即将消亡时,依然选择燃烧最后的存在,去保护他人的……守护者。
“你说得对。”苏雨晴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地响彻夜空,也响在“背叛者”破碎的意识中,“守护也许真的没有意义,存在也许终将归于虚无,希望也许只是幻觉。”
“但——”
她抬起右手,手中的“守护之誓”光芒大盛,剑身的三百文明符文同时亮起,发出悦耳的、像无数文明在齐声歌唱的共振。
“我选择守护,不是因为守护有意义,而是因为我想守护。”
“我选择存在,不是因为存在有价值,而是因为我想存在。”
“我选择希望,不是因为希望会成真,而是因为……我希望。”
“这就是我的道。我的选择。我的……守护。”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雨晴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突进,是概念的“宣告”。
“以守护者之名,此方天地——由我庇护!”
“嗡——!!!”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领域,是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像海啸一样的“守护”概念冲击。冲击以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炸开,瞬间冲垮了“背叛者”的“否定”领域,撞在它五十米高的暗金色身躯上。
“轰隆——!!!”
沉闷的巨响,像天穹崩塌。
“背叛者”庞大的身躯,被冲击得向后倒飞数百米,在夜空中犁出一道暗红色的、燃烧的轨迹。它胸前的空洞剧烈震动,内部那些暗红色的光点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像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嘶鸣。
它受伤了。
虽然只是轻伤,虽然只是概念层面的震荡,但……它受伤了。
一个刚凝聚意识体、只有70%力量、还不稳定的新生守护者,一击,撼动了它。
“不……可……能……”
“背叛者”稳住身形,空洞深处的呓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是惊讶,是困惑,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它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新生的守护者,能撼动它?
为什么她的“守护”,能对抗它的“否定”?
难道……她走的,是它三万年前,没能走通的那条路?
那条“不依赖第七观测序列模板,不从外部获取力量,而是从自身、从所守护的对象、从纯粹的‘意志’中,诞生守护”的……真正的、属于生命自己的“守护之道”?
不。
不可能。
那条路是死路。
是它用自己守护的文明的毁灭,用自己三万年的堕落和疯狂,证明的……死路。
“你……走错了……”
“背叛者”抬起右手,三根手指的末端,暗金色的指甲开始发光,从暗金变成炽烈的暗红,像三颗即将爆发的、暗红色的微型太阳。
“我……让你……看看……真正的……终结……”
它对着苏雨晴,缓缓握拳。
“咔——嚓——!!!”
空间,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维度的碎裂。
以苏雨晴为中心,半径百米的球形空间,像被无形的巨手捏碎的玻璃球,炸成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黑色闪电的碎片。碎片内部,是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是“存在”被彻底抹除后的、最本质的“无”。
这是“背叛者”的招牌能力——“存在抹除”。
是它堕落成归乡者眷属后,获得的最强攻击手段。能将指定范围内的空间,从现实层面彻底“删除”,连带着内部的一切存在——物质、能量、信息、甚至概念——一同化为虚无。
理论上,除非是真正的、100%力量的守护者,或者归乡者本体那个级别的存在,否则不可能抵抗。
而苏雨晴,只有70%力量,还不稳定。
但就在空间碎裂的瞬间——
苏雨晴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是……集中。
集中她所有的意念,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守护”意志,集中到手中的“守护之誓”上。
然后,她将剑,轻轻插入面前碎裂的、虚无的空间。
“剑名:守护之誓。”
“剑意:以我之念,护我所爱。以我之存,证我所信。”
“此剑所及——存在,不灭!”
“嗡——!!!”
剑身,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绽放”。
三百个文明的符文,从剑身上脱离,在虚无中展开,化作三百个微小的、但光芒炽烈的金色世界虚影。那些虚影中,有城市,有山川,有生命,有文明存在过的、最后的、最温暖的记忆。
然后,三百个虚影,开始旋转,开始共鸣,开始……融合。
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像倒扣的碗一样的、半透明的光罩,将苏雨晴,将金字塔,将观测站,将下方的一切,牢牢护在其中。
碎裂的空间碎片,撞在光罩上,像雨点打在玻璃上,溅起涟漪,但无法穿透。
虚无的侵蚀,触碰到光罩,像冰雪遇到火焰,瞬间消融,无法蔓延。
“存在抹除”,被“守护之誓”形成的、集合了三百文明“存在证明”的概念屏障,硬生生……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