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子看了看林砚手中的铜钱,又看了看他慌乱的样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铜钱,脸色缓和了些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下次再这么慌慌张张,看我不禀明楼主,治你的罪!”“是是是,小人记住了,多谢官奶奶。”林砚躬身应着,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库房,沿着走廊往一楼走去。
走到一楼大厅,林砚故意放慢脚步,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绣娘,这一次,他注意到,有一个绣娘坐在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他,身形纤细,穿着与其他绣娘一样的青布绣裙,头上裹着素色头巾,可她的动作却有些迟缓,刺绣的针脚也略显凌乱,与周围那些技艺娴熟的绣娘截然不同。更让林砚心头一震的是,当他走过那个绣娘身边时,怀中的魂牌再次剧烈发烫,那股呼应感,比在库房隔壁时还要强烈。
林砚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不小心撞到了绣娘的绣架,丝线散落一地。“对不住对不住,绣娘,小人不是故意的。”他连忙蹲下身,一边捡拾丝线,一边偷偷打量着那个绣娘。绣娘缓缓转过头,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映入林砚的眼中——眉眼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她,真的是吕玲晓!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他知道,此刻若是暴露身份,不仅他自己性命难保,吕玲晓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吕玲晓看着林砚,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只是缓缓低下头,继续刺绣,指尖微微颤抖,针脚愈发凌乱,甚至不小心扎破了手指,鲜血滴落在绸缎上,晕开一小片猩红,与绣品上的残花融为一体,愈发悲凉。
“磨蹭什么?还不快捡完走人!”旁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厉声呵斥,手中的藤条狠狠抽在吕玲晓的背上,吕玲晓身子一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咬着嘴唇,继续刺绣,指尖的鲜血越流越多,滴落在绸缎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猩红。林砚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护住吕玲晓,可他知道,他不能——他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杂役,一旦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快速捡拾完丝线,恭恭敬敬地递给吕玲晓,指尖刻意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吕玲晓的指尖冰凉,僵硬得像是没有知觉,可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吕玲晓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认出了他一般,可仅仅一瞬间,那光亮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空洞和绝望。林砚心中一酸,知道她是被人下了药,或是被折磨得失去了神智,只能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救她出去,一定要查明吕家被诬谋反的真相。
“还不快走!”管事嬷嬷再次厉声呵斥,藤条又要抽向吕玲晓。林砚连忙挡在吕玲晓身前,陪笑道:“嬷嬷息怒,小人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他匆匆转身,快步走出一楼大厅,往文绣楼大门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吕玲晓苍白憔悴的模样,浮现出她指尖的鲜血,心中的恨意和急切愈发强烈——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再次潜入文绣楼,救走吕玲晓,同时找到吕家被诬谋反的证据。
走出文绣楼大门,林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怀中的魂牌依旧温热,似在安抚他躁动的心。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文绣楼后巷的老槐树下,隐蔽在树影中,目光紧紧盯着文绣楼的门窗,仔细观察着楼内的动静。他发现,文绣楼的守卫虽然森严,但每到黄昏时分,守卫会换班,那段时间,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也是他再次潜入的最佳时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文绣楼的瓦檐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林砚耐心等待着,直到黄昏时分,楼内的守卫开始换班,混乱之际,他趁着守卫不注意,悄悄溜到文绣楼的后墙根下。后墙不高,墙上爬满了藤蔓,林砚抓住藤蔓,小心翼翼地爬上墙头,低头看了看楼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守卫注意到他,便轻轻跳了下去,落在一片荒芜的院子里——这里是文绣楼的后院,长满了杂草,显然很少有人来。
林砚猫着腰,沿着院墙,悄悄往二楼走去。此时,楼内的油灯已经全部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映出里面的人影。他避开巡逻的守卫,沿着走廊,再次来到了存放绣线的库房,怀中的魂牌依旧温热,指引着他往库房隔壁走去。库房隔壁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刺绣声和啜泣声,正是吕玲晓的声音。
林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狭小而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灯光微弱,映着房间内的景象——房间里只有一张绣架、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小桌子,绣架上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正是吕玲晓在绣的那幅残花图,绸缎上布满了血迹,针脚凌乱。吕玲晓坐在绣架前,低着头,一边刺绣,一边低低啜泣,泪水滴落在绸缎上,与血迹混在一起,愈发凄凉。
“玲晓。”林砚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吕玲晓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看着林砚,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空洞取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了。林砚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僵硬,指尖布满了针孔和伤痕,看着让人心疼。“玲晓,我是林砚,我来救你了,”林砚的声音带着哽咽,“三年了,我找了你三年,终于找到你了。”
吕玲晓看着林砚,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微微颤抖,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像是蚊子哼一般:“林、林砚……是你吗?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不是做梦,玲晓,是我,真的是我,”林砚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来救你了,我们一起出去,再也不分开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魂牌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晕,乌木牌上的玉兰花纹样变得愈发清晰,甚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吕玲晓看着林砚怀中的魂牌,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泪水流得更凶了:“魂牌……那是我的魂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我一直带着它,玲晓,”林砚将魂牌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她的手中,“它一直陪着我,指引我找到你。”
吕玲晓紧紧攥着魂牌,感受着魂牌的温热,泪水滴落在魂牌上,晕开一片水渍。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仿佛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她看着林砚,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坚定:“林砚,你快走,文绣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太危险了。”“我不走,玲晓,”林砚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要带你一起走,还要查明吕家被诬谋反的真相,为吕家满门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