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字后面那一截,被一条新补上的横线硬生生截断了。
许沉把纸按平,指腹却还是能摸到那一点新鲜墨迹的凸起。三零四三个字,写得端正,像是刚从某张总表里誊出来,旁边连床位编号都补齐了。可那种补法太熟练了,熟练得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发生。
“又补上了?”沈岚声音发哑。
寝室里那两个女生都没说话,只是齐齐看着她们,眼神里有种被吓过一轮之后的空白。桌上那几张对照纸乱成一团,住宿核验、座次登记、值夜签收,几种不同口径的记录摊在一起,彼此互相咬住。许沉扫了一眼,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了。
不是只补一个名字。
是整组的互换都在往回收。三零四原本是寝室号,现在却被写进了一个座位栏里。原来那条程序纸上的“床位、座次、岗位、班级代替”不是一句吓人的说明,而是正在发生的动作。
“谁先看见的?”许沉问。
“值夜老师。”其中一个女生咽了咽口水,“他拿着表路过,说要重新核对。然后他就在走廊里停了很久,像在看什么名单。后来就有人过来,把这一栏补了。”
“谁过来?”沈岚追问。
女生摇头,脸色更白:“没看清。只知道他进了楼下值夜室,出来的时候,值夜老师就让我们把纸拿来对照。”
许沉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教导主任来过了。
不是猜测,是确证。
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抬头看向窗外。二楼走廊外头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值夜室门口还亮着一盏灯。那灯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亮得极稳,稳得不正常。刚才她们看见的那道侧影,那个戴着眼镜、拿着红色标签文件夹的人,八成就是学校里真正管这套东西的人。
“他在哪?”许沉问。
“下楼了。”另一个女生小声说,“刚走不久。值夜老师跟着他一起去了办公楼那边。”
办公楼。
许沉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位置。晚读教室在东侧,值夜室连着楼梯间,办公楼挨着教导处和总务室,夜里那边本来就不该开灯。现在教导主任亲自过去,说明这件事不是单纯的补录,而是要往更上层的表格走。
“你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沈岚问。
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迟疑得厉害。
“看不太清。”其中一个低声说,“好像戴眼镜,外套很旧,手里总夹着文件夹。说话不大声,但别人都听他的。”
许沉点了点头,没再逼问。她知道这已经够了。教导主任不是今天晚上才出现,而是一直藏在流程背后,只不过她们今晚终于抓到他从幕布后走出来的一瞬。
她俯身去看桌上的核验对照纸。
纸上有好几处新写上去的批注,字迹比值夜老师的更硬,笔画起收都极稳。许沉盯着其中一行,眼皮猛地一跳。
“晚间补录由教导处统一核定。”
旁边还有一句更短的:“临取单不得外传。”
她手指微微一顿。
临取单。
这三个字让她想起第12章里那道被铁链隔住的门,想起黑框名单下方那一串连夜回收的签收记录。原来那不是值夜老师临时起意,也不是某个班级自己乱搞,而是教导处一直在收口。名单、补录、临取,都得从他那边过一遍。
“我们得去办公楼。”许沉说。
沈岚立刻看她:“现在?”
“现在不碰人,只看表。”许沉压低声音,“他既然刚过去,办公楼那边一定有痕迹。总表、红册、文件夹,或者刚刚补过的那页程序,至少会留下一样。”
两个女生一听,脸色都变了。
“你们别去。”其中一个急声说,“那边晚上有人巡。”
“我们不碰门,不进去。”许沉说得很快,“只看他有没有留下东西。要是你们不想动,就把刚才那张纸给我。”
女生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对照纸推了过来。许沉接在手里,又从内袋里取出自己的夜记,两张纸叠在一起,边角整整齐齐压住。她这样做的时候很轻,却像是在把一块散掉的拼图往回扣。
“你们今晚别再改任何字。”她看着那两个女生,“谁来都说照旧,别主动加空白,也别主动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