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宋文渊站了起来。
端着酒杯。
整理了一下领结。
脸上堆着标准的社交式微笑。
伦敦社交场练出来的。
滴水不漏。
“龙主席,久仰。”他微微欠身,“我叫宋文渊,在中央银行外汇管理处做事。您在华东的战绩,我们在后方都听说了——日军精锐师团被您打得溃不成军,英国人缩回新加坡。了不起。我在伦敦念书的时候,教授们都说中国军队不堪一击。您替中国人出了这口气。”
说完。
他端着酒杯。
等着龙啸云举杯。
等着龙啸云客气两句。
然后顺理成章地切入法币的话题。
这是舅舅孔祥熙提前交代好的。
万无一失。
龙啸云没有举杯。
他靠在椅背上。
看着宋文渊。
眼神很淡。
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在中央银行做什么。”
“外汇管理处。处长。”
“管外汇的。”龙啸云拿起酒杯,没喝,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那你知不知道,一颗七九步枪子弹多少钱?一发一五零榴弹多少钱?一条前线士兵的命,多少钱?”
宋文渊愣了。
他管的是汇率。
是头寸。
是国际结算。
不是子弹炮弹。
他张了张嘴。
想圆过去。
“龙主席,这个……术业有专攻……”
龙啸云没等他说完。
把酒杯“咚”的一声搁在桌上。
声音不大。
但整个宴厅都听得见。
“不知道就不要说‘了不起’。”
“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
“前线刚死了一个班。”
宋文渊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得发紫。
他站在那里。
端着酒杯。
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
整个宴厅落针可闻。
那些本来还想上前搭话的世家子弟。
全闭了嘴。
悄悄把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有人心里暗爽。
踢到铁板了!
让你装逼!
曾太太低头抿了一口酒。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宋文渊僵了足足五秒。
才讪讪地坐下。
冷汗把订制西装的衬衫领子都打湿了。
后背凉飕飕的。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他没跟我一般见识。
不然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旁边一个军政部的少将。
三十多岁。
军衔挺高。
但没带过一天兵。
靠家里关系塞进来的。
本来想说点什么打圆场。
刚张开嘴。
就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拉住了。
同伴用眼神告诉他:
别找死。
孔祥熙放下了酒杯。
深吸了一口气。
站了起来。
他是财政部长。
是今晚的主角。
是这场宴会的真正东道主。
他知道龙啸云不好惹。
但中央财政真的快崩了。
法币进不了西南。
储备白银撑不过三个月。
哪怕知道会挨骂。
也必须硬着头皮开口。
他端着酒杯。
走到龙啸云面前。
脸上堆着笑。
姿态放得很低。
近乎低声下气。
“龙主席,您在前线辛苦了。今天这场合,本来不该谈公事——但有件事,中央确实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
龙啸云没站起来。
甚至没抬头。
孔祥熙拉开旁边的椅子。
坐下。
语调诚恳得能挤出水来。
“中央财政现在确实困难。军费开支巨大,各省税收锐减,国库几乎见底。法币在华东流通多年,信用良好。如果西南五省能放开法币流通,统一货币,便于调度全国资源,也方便百姓交易。这是为抗日大局着想。我们不是为了中央一己之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