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一片死寂。
东条英机死死盯着辻政信。
盯着这个他一手提拔的“疯子参谋”。
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的暴怒,渐渐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辻君,你说得对。
这是赌国运。
赌赢了,帝国百年昌隆。
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赌输了,关东军、满洲、乃至整个帝国。
都将万劫不复。
东条弯腰,拔起地上的军刀,插回刀鞘。
走到窗前,看着新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沉默良久,缓缓道:
“给东京回电:
关东军服从命令。
即日抽调第1、第2、第7师团,及所有重炮、战车联队。
十五万精锐,南下入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但是,重装备只带七成。
留下三成最精锐的坦克、重炮,加强边境守备。
同时,电令所有边境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告诉那些师团长。
就算苏联人打过来。
用牙咬,用命填。
也要给我守住边境线至少三个月!”
“哈依!”
“另外,”
东条英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一字一顿:
“以我的名义,给寺内寿一发私人电报。
电文如下:
我关东军十五万将士,奉东京乱命,南下替你等华北饭桶擦屁股。
望你等珍惜帝国勇士之鲜血,固守现有阵地。
若再失寸土,致使我关东将士枉死。
我东条英机,必先斩你之头颅。
再返东京,向天皇陛下切腹谢罪。”
作战室里,所有参谋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电报。
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死亡威胁。
但没人敢劝阻。
因为他们都知道。
“剃刀将军”东条英机。
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同一时刻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拿着那封来自新京的电报。
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一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冰冷的恐惧。
他太了解东条英机了。
那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大……大将……”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小心翼翼道,“东条司令官只是一时气话……”
“气话?”
寺内寿一惨笑,声音嘶哑。
“你不了解他。这不是气话。这是最后通牒。”
他缓缓坐下。
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涿州惨败的阴影还未散去。
关东军的死亡通牒,又接踵而至。
“回电。”
寺内寿一闭上眼,声音疲惫不堪。
“就说……华北方面军,必将死守现有阵地。
不负关东军同袍南下驰援之谊。
我寺内寿一,愿与阵地共存亡。”
他挥挥手,示意冈部退下。
空荡荡的司令部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拿出那把御赐短刀。
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鞘。
“天皇陛下……臣……尽力了……”
一滴浑浊的泪。
从这位帝国大将眼角滑落。
砸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