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大哥,大嫂,你们别担心,贵人并未为难我们。”
林清舟的声音在牛车平稳的吱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叫我们去,其实是为了晚秋会做风筝的手艺。”
林清舟目光扫过家人关切的脸庞,继续道,
“贵人府上要预备些精巧稀罕的物件,许是看见我时常在河岸放风筝,便产生了兴味想看看,
我们去之后,被安置在一处别院,有管事交代了要求,给了些材料,让晚秋试着做了几样。”
“晚秋做了几个风筝,那管事看了,说是尚可。”
“后来瞧晚秋确实有些巧思,对竹木结构也通晓几分,那贵人便给了个机会。”
“什么机会?”
张春燕忍不住追问,林清山也侧耳倾听,连林茂源也微微侧过了身。
“嗯,”
林清舟点头,语气慎重了些,
“贵人说,朝廷正在河湾镇边上筹建新的船厂,名唤澄江船厂,正需各类匠人,
他见晚秋于机巧之物上有几分灵性,手也稳,便给了个参加遴选的资格。”
“船厂?遴选?”
张春燕听得有些发懵,
“那...那是官家的地方吧?晚秋一个姑娘家,能进去吗?”
林清山也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惊讶,
“给官家造船?这...这可是正经手艺活,有前程的!那贵人真这么说?”
晚秋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
“是真的,大哥,不过贵人说了,只是给个参加遴选的机会,能不能进去,得看自己的手艺过不过关,
那边有老师傅考校的,通不过,还是白搭。”
林清舟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恳切,
“贵人只是递了个名帖,让我们去试试,言明这遴选极为严格,全凭真本事,绝无徇私,
晚秋自己也清楚,这只是个机会,并非定数,但...这毕竟是条路子,若能进去学些真本事,日后也算有个依仗。”
牛车上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滚动和晚风拂过庄稼的声音。
这消息对林家人来说,冲击力不算小。
林茂源一直沉默地听着,眉头紧皱又缓缓松开。
他行医多年,见识比寻常农夫广些,深知澄江船厂这等朝廷筹建之处,规矩森严,绝非等闲。
贵人能给出这样一个机会,固然难得,但背后牵扯只怕也不简单。
清舟此时不全盘托出,是有些隐情觉得不便说,还是不能说...?
但林茂源更相信清舟的稳重和晚秋的灵慧。
既然孩子们选择这么说,且平安归来,眼中还有光,那便说明这条路,至少不是绝路。
于是林茂源没有追问贵人的身份,也没有深究这机会背后的具体缘由,只是缓缓开口,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
“贵人给机会,是晚秋的造化,但既是遴选,必不轻松,晚秋,你可想清楚了?
那是男人扎堆的地方,规矩多,辛苦,闲话也不会少。”
晚秋迎上父亲沉静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清亮坚定,
“爹,我想清楚了,我不怕辛苦,也不怕闲话,我就想试试,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就算最后不成,我也认了,至少试过,就不后悔。”
林清山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替妹妹高兴的神色,
“这是好事啊!给官家做活,那可是正经前程!晚秋,你肯定能行!”
他心思简单,觉得既然贵人给了机会,妹妹又有手艺,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张春燕也慢慢回过味来,虽然对船厂,遴选这些词感到陌生又有些敬畏,
但看小叔子和晚秋都说得认真,眼神也清正,不像是胡诌,心里便也信了。
她拍了下手,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我就说我们晚秋是有本事的!连贵人都瞧得上!去试试好,去试试!大不了...大不了就当去见识见识!”
她的想法更朴实,觉得能得贵人青眼,还能有机会去官家地方试试,本身就是极有脸面的事,成不成的,都不亏。
林茂源看着大儿子,大儿媳的态度,心里也知道,有些事,
真相或许不像孩子们说的这般轻巧,但既然他们选择了这条路,且看起来心意已决,
那做家人的,能做的便是支持。
他也不再多问,只道,
“既如此,便好好准备,贵人给了名帖,但路还得自己走,遴选在何时?如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