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灯亮着。
陈无锋站在负重架前,呼吸尚未平复。右眼余热未退,皮肤下青灰脉络如细网蔓延,从脖颈延伸至小臂,触之微烫。他脱下卫衣,露出左臂上那张写着“16-01”的纹身贴,边缘已被汗水浸软。他没看,只将水壶拧开灌了一口,铁锈味在舌尖散开——是血混进了补给液。
五组障碍跑已完成。标准时限三分钟,他用了两分四十七秒,最后十米靠残烛本能闪避虚拟爪击,落地时膝盖砸地,皮肉撕裂声清晰可闻。现在伤口结了黑痂,像烧过的纸边。
他走向模拟地裂攀爬墙。三十度倾斜面,表面布满突刺与滑区,顶部设有警报触发器,必须在六十秒内登顶并关闭信号源。这是据点体能测试中最难单项,过去从未有人单独完成。
第一轮失败。第四十五秒,右手抓柄断裂,身体失衡坠落,背部撞上缓冲垫,震得肋骨发麻。
第二轮,三十八秒处左脚踩空,触发震动干扰,动作迟滞,超时十三秒。
第三轮开始前,他咬破舌尖,用痛感压住右眼越来越强的灼烧冲动。残烛在识海边缘轻颤,随时准备燃起——那是记忆自保的机制,一旦体能耗尽到临界,它会自动抽取片段换取力量。但他不能让它启动。这一关,必须靠身体过。
他冲出去。
蹬地、翻越、拉拽、腾跃。动作一气呵成,速度比前两次快出近三分之一。突刺划破大腿外侧,血渗进裤料,他不管。四十秒,接近顶端;五十秒,右手抓住最终握把;五十八秒,指尖拍下警报钮。
灯灭。
他挂在墙上,手指痉挛,全身肌肉抽搐,一口气吊在胸口迟迟不落。缓了五秒,才翻身落下,单膝触地,撑住没倒。
就在这时,一瓶水滚到脚边。
他抬头。
铁骨站在三米外,双臂交叉抱胸,红色连帽衫湿透贴在身上,义肢表面凝着水珠,正一滴滴落在地面。他没说话,只用下巴点了点陈无锋的手腕——那里半透明区域又扩大了一圈,血管呈淡青色浮凸,像玻璃下的电线。
“你不怕把自己烧空?”铁骨终于开口,声音低,但字字清楚。
陈无锋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摇头:“怕也没用。灯得亮着。”
铁骨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刚才训练时咬碎的橡胶粒。“那你这盏灯,挺费油。”
陈无锋没笑。他撕下旧纹身贴,换上新的空白贴,准备记录下一阶段数据。
“那下次,”铁骨走近一步,手掌拍在他肩上,力道沉实,“我陪你练。”
陈无锋抬眼。
铁骨已经转身走向器材区,脚步沉稳,红色连帽衫背影在灯光下像一团未熄的火。“一个人扛不住所有冲击。旧神仆从不是靶子,它们会撕人。你需要个挡在前面的。”
陈无锋站直,跟了上去。
器材桌上摊着一张战术白板,铁骨拿起笔,在上面画出双人协同结构图:前卫主防,后卫主攻;前卫承受物理冲击,后卫利用间隙输出。他标出八个关键节点,全是高危区域应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