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金章转头看去,只见杜少卿从百官队列中走出,面色铁青。
“陛下!”杜少卿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张骞此言,纯属妖言惑众!什么‘滞涩之力’,什么‘冻结生机’,皆是方士骗术!臣以为,张骞与那玉真子本就是一伙,如今玉真子败露,他便编造此等谎言,试图转移视线,掩盖自己勾结妖道、图谋不轨之实!”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金章看着杜少卿,眼神平静如水。
她能感觉到,杜少卿身上散发着一股焦躁、恐惧的气息。那气息像烧焦的木头,刺鼻而混乱。但更深处,金章能隐约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滞涩”感——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杜少卿,也与绝通盟有牵连。
或者说,他被绝通盟利用了。
“杜少卿。”武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你说张骞与玉真子是一伙,可有证据?”
“陛下明鉴!”杜少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玉真子昨日在朝堂上,口口声声说张骞身怀‘异气’,能引动天象。而张骞今日便说玉真子身怀‘滞涩之力’——此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在演戏!臣请陛下,将张骞与玉真子一并下狱,严加审讯!”
“哦?”武帝的目光转向金章,“张骞,你有何话说?”
金章躬身。
“陛下,臣无需辩解。”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臣只问杜少卿三件事。”
她转向杜少卿,目光如炬。
“第一,军需案中那些劣质箭簇,箭杆为何会无故开裂?腐坏粮草,为何会在密封仓廪中一夜霉变?此等异常,可是寻常贪腐所能解释?”
杜少卿脸色一变。
“那……那是保管不善……”
“第二。”金章打断他,“玉真子昨日在朝堂上施展法术,试图污蔑臣时,殿中金柱为何会突然发光?那金光之中,为何会浮现黑色纹路?此等异象,可是寻常方士戏法所能做到?”
杜少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能感觉到,殿中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怀疑,有审视,有恍然大悟。冷汗,从杜少卿的额角滑落。
“第三。”金章的声音更冷,“杜少卿,你口口声声说臣与玉真子勾结。那请问,昨日玉真子被押入廷尉府后,你可曾私下派人前往探视?可曾试图传递消息?可曾——”
“你血口喷人!”杜少卿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陛下!张骞这是在诬陷!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桑弘羊手持一卷竹简,大步走入殿中。他身后跟着两名廷尉府吏员,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衣衫褴褛,面色惶恐,正是韦贲府中的账房先生,胡衍。
“陛下。”桑弘羊跪倒在地,双手奉上竹简,“臣奉旨查办军需案,已取得确凿证据。此乃韦贲与杜少卿往来书信,其中详细记载二人如何勾结,操纵军需采购,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此外,韦贲府中账房胡衍已招供,指认杜少卿多次收受韦贲贿赂,为其在朝中打点关系,掩盖罪行。”
武帝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殿中死一般寂静。
只有竹简展开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金章能闻到竹简上淡淡的墨香,能听到武帝逐渐加重的呼吸声,能看到御座两侧侍立的宦官,额角渗出的冷汗。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武帝放下竹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寒冬的冰湖。
“杜少卿。”武帝缓缓开口,“你可还有话说?”
杜少卿瘫跪在地,浑身颤抖。
“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是韦贲逼迫臣……臣……”
“逼迫?”武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朕看你是利欲熏心!”
御案被猛地一拍,震得案上笔砚跳动。
“军需乃国之大事!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你却在后方以劣质箭簇、腐坏粮草充数!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与叛国何异!”
武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刀。
“更可恨者,你竟敢勾结妖道,污蔑功臣,试图搅乱朝纲!杜少卿,你好大的胆子!”
杜少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能感觉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刺在自己身上。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惧气息——那是他自己的恐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胸腔中狂跳。
完了。
全完了。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陛下!”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宦官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扑倒在地。
“何事惊慌?”武帝皱眉。
“陛下……那……那玉真子……她……”
宦官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她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飘然入殿。
正是玉真子。
她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道袍,但此刻,道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团燃烧的鬼火。她步入殿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金章身上。
“张骞。”玉真子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你毁我道基,此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