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子太过谨慎了。”他低声自语,“一封信而已,就算真被他们找到了,又能如何?采购名录是陛下批的,物资已经启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一封信,改变不了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
同一时间,杜府。
杜少卿收到警示后,只是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他将符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明日朝会,靠的是实据,不是这些旁门左道。玉真子若真有本事,就该直接把信找出来毁掉,而不是在这里危言耸听。”
他转身走向内室,准备更衣休息。能听见自己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晚膳菜肴的味道,能感受到秋夜渐深的凉意。
一切都很正常。他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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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府邸,亥时**
王御史的府邸书房里,灯火通明。桑弘羊、王御史、李御史、赵御史四人围坐一案。案上摊开着一份详细的朝会议程,以及每个人明日发言的要点草稿。能闻到墨汁和纸张的味道,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微声响,能感受到房间里因为人多而略显闷热的空气。
桑弘羊的手指在议程上划过。
“明日辰时正,大朝会开始。按照惯例,先处理各地奏报、日常政务。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一个时辰。”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要等的,是日常政务接近尾声,陛下和众臣稍显松懈之时。”
王御史点头:“那时出手,最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桑弘羊说,“由王公首先发难。您资历最深,由您提出‘军需采购似有疑点,恳请陛下详查’,最合适不过。”
王御史捋了捋胡须:“老夫明白。措辞要稳,但指向要明确。”
“然后,”桑弘羊看向李御史和赵御史,“李公、赵公紧随其后,附议王公,并提出具体疑点:采购价格异常、物资品类与名录不符、转运时间蹊跷。这些疑点,我们手头都有初步证据支撑。”
李御史和赵御史同时点头。
“最后,”桑弘羊深吸一口气,“由我出列,请求陛下当庭呈递铁证,并传召关键人证胡衍到庭对质。”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能听见窗外秋虫的鸣叫,能闻到烛火燃烧时淡淡的烟味,能感受到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微汗。
“胡衍……可靠吗?”李御史低声问。
桑弘羊想起文君那双坚定的眼睛。
“卓文君姑娘已经对他进行了严格训练。证词反复演练过,每一个细节都核对无误。而且,”他顿了顿,“胡衍的命捏在我们手里。他不敢反水。”
王御史沉吟片刻:“证据原件和人证,如何安全送入宫中?”
“卓姑娘已经安排好了。”桑弘羊说,“证据原件由她亲自保管,明日清晨,她会扮作送菜妇人,从玄武门侧面的小门进入。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人证胡衍,则由秘社的死士护送,从另一条路线入宫,在偏殿等候传召。”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上面标注着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接应人。
“路线已经反复勘察过三次,确保万无一失。”
四人将头凑到一起,就着烛光,将每一个细节再次核对。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热,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墨味。
直到子时初刻。
所有细节,确认完毕。
桑弘羊收起路线图,站起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诸位,”他环视三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明日一战,关乎国法公道,关乎前线将士性命,也关乎我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成,则奸佞伏法,朝堂清明;败,则万劫不复。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我们没有退路。为了那些死在劣质军械下的将士,为了这大汉天下的未来,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王御史、李御史、赵御史同时起身,面色肃然。
“愿随桑公,涤荡奸邪!”
四只手在空中相握。烛火跳跃,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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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社据点,子时三刻**
文君没有睡。
她站在据点后院的仓库里,面前是三个密封的木箱。油灯的光晕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木箱上贴着的封条——封条上盖着秘社的暗记。能闻到木箱散发出的桐油味,能听见仓库外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能感受到夜深的寒意穿透衣衫。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个木箱的封条是否完好,锁扣是否牢固。
第一个木箱里,是韦贲那封亲笔信的原件,以及胡衍的口供笔录、采购账册的副本、边关将士的证言抄录。这些是证据原件。
第二个木箱里,是明日运送证据入宫所需的“道具”:几套粗布衣裳、几个装菜的竹篮、一些伪造的通行符牌。
第三个木箱里,是武器。短刃、淬毒银针、袖箭。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一切败露,用来保护证据和人证,或者……自我了断。
文君打开第三个木箱,取出一柄短刃。刃身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她用手指轻轻擦拭刃锋,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能看见刃面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能闻到刀刃上淡淡的保养油味。
她将短刃插回靴筒。
然后,她走到仓库角落,那里站着六个人。都是秘社最核心的死士,从各地抽调而来,每一个都经历过生死考验。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狼。
文君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路线都记熟了?”她问,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可闻。
六人同时点头。
“接应暗号?”
“三长两短,叩门声。”最左边的人低声回答。
“突发情况应对?”
“证据第一,人证第二,自身第三。”中间的人说。
文君点点头。
“明日辰时初,你们护送胡衍从延平门入宫。走西侧甬道,在偏殿后的杂物房等候。听到钟声三响,就是传召的信号,带胡衍上殿。”她顿了顿,“如果……如果途中遇到拦截,或者殿上情况有变,我给你们最后的命令是:毁掉证据,杀死胡衍,然后自尽。绝不能让证据落入他们手中,也绝不能让胡衍活着落到他们手里。”
六人沉默。
仓库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六人同时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