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凌晨。
天还没亮,范蠡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范大夫!范大夫!”
是屈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范蠡披衣起身,打开门。屈由站在门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竹简,指节攥得发白。
“屈监官,怎么了?”
屈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只是把那卷竹简递过来。
范蠡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白先生的笔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
“范大夫:
急报!公子申昨夜发动宫变,囚禁楚王,诛杀反对者十七人,自称‘监国’,掌控郢都。
景阳将军拒不附逆,被当场斩杀,悬首城门。
景梁校尉……殉难。他与景阳将军一同赴死,尸首不知所终。
郢都已落入公子申之手。其与田乞早有密约,不日将联手攻陶邑。
速备。速备。速备。”
范蠡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
景阳死了。
景梁死了。
那个与他并肩守城六日的老将军,死了。那个说要替战死兄弟守城的年轻校尉,也死了。
悬首城门。
尸首不知所终。
范蠡闭上眼睛。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范大夫!我们怎么办?”
范蠡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召集所有人。驿馆议事。立刻。”
辰时,驿馆。
田文来了,屈由来了,姜禾来了,城中所有的管事、里正、守军将领都来了。满满一屋子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范蠡站在最前面,把那份密报递给众人传阅。
每个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最后,竹简传回范蠡手中。
“诸位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郢都变了天。景阳将军死了,景梁校尉死了。公子申掌控了楚国,不日将与齐国联手,攻打陶邑。”
屋子里一片死寂。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眶泛红。
“范大夫,”一个里正颤声道,“我们……我们怎么办?”
范蠡看着他,缓缓道:“守。”
“守?”另一个管事道,“可这次没有援军了!景将军死了,楚王被囚,我们还能指望谁?”
“指望自己。”范蠡道。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上次守城,我们有景将军的援军。这次没有。但上次我们只有一万守军,这次也有一万。上次我们粮草只够两月,这次够三月。上次我们城墙残破,这次城墙坚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
“而且,这次我们有经验。我们知道怎么守,知道怎么打,知道怎么让那些想夺我们城的人,付出代价。”
众人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范大夫,”一个守军将领站出来,抱拳道,“末将跟您守。守到死。”
“我也守。”另一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