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至半酣,斡鲁补忽然起身,大声道:“萧太傅!末将有一事相求!”
萧慕云笑道:“斡鲁补将军请讲。”
斡鲁补指着身边的儿子斡鲁不——如今已是学堂的山长,二十岁的青年,眉宇间隐隐有几分父亲的憨厚,却多了几分书卷气。
“这小子,去年娶了媳妇,是徒单部一个姑娘。今年就抱上儿子了!”斡鲁补满脸放光,“末将想请萧太傅给这孙子赐个名!”
众人哄堂大笑。挞不野起哄道:“斡鲁补,你倒是会挑时候!萧太傅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让人家赐名!”
斡鲁补瞪他一眼:“怎么?不行啊?”
萧慕云笑着摆手:“赐名不敢当。但若将军不弃,我可提个建议。”
斡鲁补大喜:“萧太傅请讲!”
萧慕云想了想,道:“这孩子生在会宁,长在混同江边。混同江,女真话叫‘按出虎水’,意思是金水。不如就叫‘按出虎’,既纪念他的故乡,又寓意这孩子将来能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斡鲁补念叨了几遍:“按出虎……按出虎……好!这名字好!就叫按出虎!”他转头对儿子吼道,“听见没有?你儿子叫按出虎!”
斡鲁不连连点头,抱着刚满月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萧慕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流。
这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会在这座城里长大,会在这条江边学会骑马射箭,会在这所学堂里读书识字,会在这个多族共处的环境中学会包容与理解。
他会成为一个比他们更好的人。
三月十八,萧慕云在阿骨打陪同下,去看那棵“萧姑姑树”。
树已经长到一人多高,枝繁叶茂,树干上刻着的“萧姑姑”三个字,已随树皮生长而变得模糊。树下,果然有一棵小树——是阿骨打去年种下的那根枝条,如今已齐腰高,枝叶青青。
“萧姑姑,您看,”阿骨打指着那棵小树,“它活了。孩儿天天浇水,盼着它快点长大。您说过,等它长到腰那么高,您就来看。它真的长到了,您也真的来了。”
萧慕云看着那棵小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嫩绿的叶子。
“阿骨打,”她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它取名‘萧姑姑树’吗?”
阿骨打摇头。
“因为你阿玛。”萧慕云道,“你阿玛在信里说,他种的柳树,一棵刻着我的名字,一棵刻着太子的名字,一棵刻着他的名字。他说,每次看到那些树,就像看到我们。我听了,心里很感动。所以,我也想种一棵树,刻上你的名字。让这棵树,替我陪着你。”
阿骨打怔住,眼眶渐渐红了。
“萧姑姑……”
萧慕云拍拍他的肩膀:“傻孩子,哭什么?”
阿骨打抹了一把眼睛,咧嘴笑了:“孩儿是高兴的。”
三月二十,萧慕云准备返京。
阿骨打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混同江边。
江边的柳树下,阿骨打忽然跪了下来。
“萧姑姑,”他仰头看着她,眼中含泪,“孩儿……孩儿会想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