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怔了怔,若有所思。
八月二十八,太子在阿骨打陪同下,巡视混同江防线。
他们骑马沿江而行,从上游走到下游,看了每一个哨所,每一处营寨。士兵们见太子亲临,无不振奋,欢呼声此起彼伏。
来到江边一处高坡时,阿骨打忽然勒马,指着坡下:“殿下,您看。”
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坡下立着三棵柳树,枝叶青青,在秋风中摇曳。树旁还有一棵小树,只有半人高,却也挺拔精神。
“这是……”太子疑惑。
“这是臣阿玛种的树。”阿骨打轻声道,“这三棵,一棵刻着‘萧姑姑’,一棵刻着‘太子’,一棵刻着‘阿玛’。那棵小的,是臣用它们的种子种的,取名‘萧姑姑树’。”
太子怔住,半晌才道:“阿骨打……”
阿骨打翻身下马,走到那棵刻着“太子”的树前,伸手抚摸着树干上的字。字迹已随树皮生长而变得模糊,但仍可辨认。
“臣每次想殿下,就来看这棵树。”他背对着太子,声音有些发闷,“看它长高了,就像看到殿下也长高了。”
太子眼眶一热,跳下马,走到他身边。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树下,望着滔滔江水,久久无言。
萧慕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一幕,会永远刻在两个少年心里。
不管将来如何。
九月初一,太子启程返京。
临行前,阿骨打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送出三十里外,仍不肯回。
“阿骨打,”太子勒马,“别送了。再送,天就黑了。”
阿骨打点点头,却忽然跪了下来。
“殿下,”他仰头看着太子,眼中含泪,“臣……臣会想您的。”
太子连忙下马扶起他:“朕也会想你。等朕亲政了,你再来京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读书,一起骑马,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
阿骨打拼命点头。
两个少年相对而立,泪水无声滑落。
萧慕云走过去,轻声道:“殿下,该走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阿骨打,扬鞭而去。
阿骨打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九月初十,太子一行回到上京城。
进城时,天色已暗。萧慕云却发现,宫门口的灯笼,全都换成了白灯笼。
她心中一凛,策马疾驰入宫。
清宁宫内,皇后萧菩萨哥已陷入昏迷。太医跪了一地,人人面如死灰。
萧慕云跪在榻前,握住皇后的手。那手已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娘娘……”
皇后忽然睁开眼,目光涣散,却似乎在寻找什么。萧慕云会意,连忙将太子拉到榻前。
“母后!”太子跪地,泪如雨下。
皇后看着太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芒。
然后,光芒熄灭。
“娘娘——!”
哀哭声震天。
萧慕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窗外,秋风正紧,吹落满树黄叶。
开泰五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
带着寒意,带着悲伤,带着不可逆转的离别。
【历史信息注脚】
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祭奠亡魂的节日。
肺痨:即肺结核,古代属不治之症。
契丹老兵献箭:基于辽代尚武传统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