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说,这日是自止墨死后,东里长安最高兴的一天。
这世上他最牵挂的两个小东西,有了好的去处。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近来他时常恍惚,总觉得止墨在遥遥唤他。说彼岸那端,日光温软和煦,连风都是甜的。
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期许。
止墨还同他说,下一世换个人家投胎,就能兄友弟恭,母慈子爱,盛世锦绣,百姓安康,人间安稳,灯火可亲。
他听得心头发烫,满心都是向往。
东里长安想得发愣时,这边年初九正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纹银,借着广袖遮掩,不动声色递到万公公面前,语气诚恳,“一点薄礼,劳烦公公费心了。”
万公公先是微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也用袖摆一掩,稳稳接过收妥,笑道,“年姑娘太客气,老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送礼也是有学问的。
万公公是皇上近侍,位高权重,重金是贿赂,有结党营私之嫌,万万使不得;可若是太少,又显得轻慢不敬,还不如不给。
五两纹银不多不少,刚刚好。只算跑腿传话的辛苦钱,体面干净,对方收得安心,她也送得坦荡。
虽谈不上结党营私,但这般一来一回,却也心照不宣地存了几分交情。
往后,她再进宫走动时,也算有个靠山照应,起码不会连个小小的顾嫔都能给她气受。
这宫里,步步走的都是人情。
万公公招手,唤了胡公公近前来,叮嘱他去内务府领一只精致的描金竹笼,衬上软锦缎子,“把七殿下那两只狗儿仔细安置妥当。这可是御赐之物,半点马虎不得。”
胡公公躬身应是,旋即快步去了。
等胡公公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描金竹笼。笼里铺着软垫,两只小狗瑟瑟发抖偎在其中。
可它们远远望见东里长安,立刻就不害怕了,在笼里又蹦又跳,汪汪直叫。连里头的光启帝都被惊动,笑着出来看热闹。
“这就是那对儿小狗?”光启帝没话找话,看得出来,样子十分高兴。
能不高兴吗?
瑞天门前的大树上都要挂他的祈福条了!
想想那场景,满树红丝带,树下万民祈福,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人生高光时刻啊!他刚才在御书房里头都坐不住了,踱步踱了好几个来回,悄悄咧着嘴傻乐呢。
他当真不知年家是溜须拍马吗?
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可谁不喜欢听好话?
尤其辛苦好几年,尸山血海里走过来,打掉了老祖宗大半家业。现在坐在皇位上,吃穿用度上还不如往年呢,身上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那就得在旁的地方补回来。可他手下那一拨人,整天就琢磨着搞权,弄得他头大如斗,防这个防那个。
所以就必须要有像年家这样的人在,他才能过得舒心。
他不介意给年家做脸,只要年家听话,继续走这个路子,让他舒坦。他就能把这份圣宠延续下去。
东里长安看着父皇那样子,却是心头说不出的复杂和难过。
人呐,真就是这样的嘴脸!
当年阿普阿布的母亲团团不见了,他求到父亲跟前,想让他派几个下人出去帮忙寻找。
好话说尽,结果父亲冷漠地说,“不就是只狗?没了就没了,急什么?你喘得那么厉害,狗没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