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哥好本事。”他搓着手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正式留下。月钱一百文,管两餐。白日里你可以待在后院闲置的厢房,无需到前铺露面,以免犯了客人的忌讳。”
沈墨应承了下来。
自此,沈墨便在棺材铺安顿了下来。
白日里,他待在那间偏僻的闲置厢房,盘膝而坐引导地底阴气入体,温养身上新生的皮肉,静心琢磨死气运转的法门。
夜里则守在后院,顺便借着棺材铺地营生,听往来客人的闲谈。
也是从这些闲谈中,他逐渐摸清了京中阴门行当的规矩与门道。
刘掌柜虽是个棺材铺老板,但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结识了不少收尸骨的贩子、迁坟的牙人,甚至与城南地下那处阴司巷的某些铺子也有几分交情。
一日午后,刘掌柜与一个前来订棺材的同行闲聊,聊到了阴司巷的黑市。
“……那地方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尸骨、阴物,甚至……啧啧。”刘掌柜压低了声音,“不过要是真能找到门路,倒是能换不少银钱。”
沈墨在厢房里听到这话,便记在了心里。
接连两晚,他借着值守的间隙,避开旁人的耳目,从棺材铺后墙翻出,顺着之前探明的枯井通道,潜入了阴司巷。
巷道里依旧弥漫着化不开的幽绿昏沉,两侧门洞里的灯火像浸了水的棉絮,昏惨惨地透着寒气。他没有急着去黑市,只是在巷道两侧缓缓踱步,不与任何人搭话,只是冷眼观察往来的人流和交易规矩。
黑市入口藏在巷道岔口的阴影里。
沈墨观察了两晚,摸清了黑市的规矩——入市无需凭证,但只能交易与阴物尸骨相关的物品,不得动武,不得强买强卖,天亮前必须离市。
第三夜,沈墨踏入了黑市。
巷道比主道更狭窄,两侧摆着一些简陋的摊位,地上铺着麻布,上面摆放着各色物品——灰白的骨片、残缺的头骨、裹着泥土的陪葬器物,甚至还有些用油纸包着的、不知来历的干瘪肢体。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腐朽的腥气,还裹着泥土与陈旧麻布的闷味。
沈墨在巷道深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身前只摆了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碎木片,上面用炭笔写了“辨骨”二字。
周遭的贩子与客人从他身前走过,大多只是扫了一眼,见他年轻面生,也没人上前搭话。
天色像被墨汁慢慢晕染,渐渐沉了下来,巷道里的灯火也跟着一盏盏黯淡熄灭。
就在沈墨准备离开时,一个背着麻布口袋的汉子走了过来。
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爬满岁月的风霜,身上的粗布衣裳沾着大块的湿泥,边角还磨出了毛边。他在沈墨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盯着那块木片看了片刻,又抬眼打量沈墨。
“辨骨?”汉子开口,声音粗哑。
“嗯。”
“怎么个辨法?”
“把尸骨摆出来,我看,然后再说。”
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背上的麻布口袋,从里面倒出一具完整的骨架。
骨架呈现出灰白色,皮肉早已腐朽消失,关节处还连着些许干韧的筋膜。
骨头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头骨有一处裂痕。
沈墨蹲下身子,手掌抚过尸骨的锁骨。
触碰之处,锁骨上缘有两处深陷的痕迹,那是常年挑担压在肩上磨出来的。
他顺着脊柱向下摸索,腰椎处有一节骨茬断裂愈合后再次错位,形成了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最后,指尖落在头骨颞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旧伤裂痕,虽已愈合,但骨缝里残留着黑色痕迹。
与此同时,左眼清明瞳睁开。
尸骨上残留着淡淡的死气,颜色灰白,质地沉凝厚重,带着常年在山路行走磨出来的刚硬印记。死气最浓的地方集中在腰椎和双膝,那是劳损最为严重的部位。
沈墨收回手,说道:“此人生前是常年挑担走山路的脚夫,死时年近花甲。死于山涧坠落,尸骨入土已有六十余年。”
汉子听到这番话,眼睛骤然瞪大。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沈墨并未作答,只是看向他。
汉子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碎布包裹的东西,打开后,里面是几片烂得不成样子的扁担残片,木料早已腐朽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