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恢复了一部分,”她说,“阿KEN手机里的最近联系人列表。前三层都是‘蝰蛇’的幽灵号码,套了至少五层***,没法溯源。但马旭东在第四层发现了一个固定电话——江城市工商联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高天阳。”陆峥说。他靠在枕头上,脸上没有意外。高天阳这条线他们盯了两个月,从资金链到商会的异常人事变动,所有间接证据都指向他是“蝰蛇”在江城商界的白手套。但高天阳已经死了——在提供关键证据之前,被阿KEN暗杀在自家车库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车钥匙,车没熄火,收音机里放着评弹。
“死人的电话为什么会出现在阿KEN的联系人列表里?”陆峥皱了一下眉。
“不是高天阳本人。”夏晚星旋转屏幕给他看,“这个号码在高天阳死后被呼叫过两次。一次是阿KEN被捕前四十八小时,一次是——今天下午。”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陆峥坐直了身体,牵动了右肩的伤口,他嘶了一声没有在意。“今天下午?谁打的?”
“马旭东正在追。但对方用的是商会的备用线路,那条线路理论上已经随着高天阳的死被公安封存了。能进入被封存线路的人,要么有公安的权限,要么有商会最高级别的门禁卡。”
“或者两者都有。”陆峥的声音沉下去。
夏晚星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谁。高天阳死后,商会的代理会长还没有正式上任,但高天阳的办公室钥匙、保险柜密码和电子门禁卡全部封存在刑侦支队的证物室里。而刑侦支队副队长——是陈默。
陆峥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陈默这条线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陈默两个月前在会展中心的那场对决中替他挡了暗枪,死前说“幽灵与青云宗无关”,而是“潜伏在江城的老狐狸”。陈默的临终忏悔,加上之后他提供的情报直接帮助“磐石”捣毁了三个“蝰蛇”据点——这些都让他们一度以为陈默已经彻底倒戈,只是没来得及活到收网的那一天。但如果陈默并没有死呢?如果他的“牺牲”本身就是“幽灵”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从一开始,陈默倒戈这件事,就是“幽灵”故意演给他们看的——用三个据点的代价换一个死人的身份做最后的暗桩?不,不对。陈默的尸体是他亲眼看着推进太平间的,法医做了DNA比对。死人不会复活。那进入被封存线路的人是谁?谁拿着陈默的权限?
他睁开眼睛,看向夏晚星:“苏蔓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老鬼怎么看?”
夏晚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苏蔓是她的闺蜜,也是她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道伤口。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每次被提起还是会渗血。“老鬼说他分析过十七遍录像,苏蔓最后的口型可能是一个姓的声母。但他不确定是哪个字。”
“什么声母?”
“Zh。”
陆峥把被子掀开,赤着脚下了床。夏晚星想要拦住他,他已经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深夜的江城。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铺成一片棋盘,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棋子,而他此刻觉得棋盘上的黑白子全被一只手搅乱了。
“Zh。”他重复了这个音节,“张。张敬之。但张敬之已经死了。”
“幽灵可能不是张敬之本人,而是跟他有关的人。比如他生前的助手、学生、或者——”
“或者你以为死了,其实没死的人。”陆峥转过头看着她,“就像你父亲。十年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如果幽灵也用了同样的手法呢?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一份DNA报告、一个目击证人的证词,让全世界相信一个人已经死了。而他本人还活着——还坐在江城的某个办公室里,每天喝茶、看报、签署文件。”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还记得苏蔓档案里的那张照片吗?她和陈默在茶馆见面的那张监控截图。”
“记得。照片里除了苏蔓和陈默,还有第三个人。背景里靠窗的位置,模糊得只剩一个背影。当时分析是路人。”
“马旭东这几天在做影像增强,今天下午刚出了结果。”夏晚星调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放大,递给陆峥,“你看这个背影的左手手腕。”
陆峥低头看去。增强后的图像依然模糊,但能辨认出那个侧身坐在角落里的人——穿深色夹克,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搭在桌面上,手腕外侧有一块深色的印记。那不是胎记,不是污渍,是疤。他在缉毒行动中被子弹贯穿手腕时留下的疤,形状像一枚扭曲的五角星。陆峥见过这道疤很多次——在警校的浴室里,在格斗训练后的水房里,在自己家里他给陈默过生日倒饮料的时候。
“陈默。”陆峥的声音干涩,“陈默在那张照片里。他在监视苏蔓。或者——”他没有说下去。或者他在跟苏蔓接头,而陈默当时还活着,在苏蔓被灭口之前他可能就已经知道了“幽灵”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或者说,带进了太平间。
“如果他当时已经知道了‘幽灵’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夏晚星问。
“因为他不相信我们会信他。”陆峥把手机还给夏晚星,“也可能因为他自己也接受不了。他说过,幽灵是把他从深渊里拉上来的人。他这辈子恨体制,恨他父亲含冤入狱的案子,但他对幽灵始终有一种——他怎么说的——知遇之恩。”
“恩。”夏晚星重复了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苦涩,“用恩情控制一个人,比用威胁更可怕。你爸就是这么被他们控制的,所以他假死了十年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