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煤矿塌方的残酷性,地下百米深的巷道,一旦塌方,被困人员面临的不只是被掩埋的危险。
还有瓦斯泄漏、渗水、缺氧——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在救援队伍到达之前就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一百二十九条人命,那背后是一百二十九个家庭,是几百个等着父亲、丈夫、儿子回家的人。
沈逸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最初那一下失态中强行拽了回来。
当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和果决,语气已经重新变得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立即成立救援指挥中心,由省政府办公厅牵头,安监、公安、消防、卫生、国土各部门负责人立即到位。”
“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救援力量,全力营救被困人员。通知省矿山救护队即刻出发,通知武警总队派出支援。不管用什么办法,以最快速度打通救援通道。”
他停了一拍,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带上了一道铁血般的凌厉。
“同时对相关部门进行彻查,立刻控制煤矿负责人和相关安全监管责任人。”
“这个煤矿是省重点监控煤矿,上个月才进行了全面安全检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故?是有人玩忽职守,还是检查走了过场?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另外,马上通知高省长赶往现场,我这边也马上下来,随后就到。”
“明白。”
郑叶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开始传达沈逸的指示。
沈逸放下手机,眉头紧皱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在脑海中飞速调阅着关于Q县煤矿的所有信息——
那是全省重点监控的国有大型煤矿,安全管理等级最高,上个月省安监局才组织过一次全面安全检查,当时的检查报告他还亲自审阅过,结论是“各项安全指标达标,未发现重大隐患”。
按理说,不应该出这么大的事故啊,是有人玩忽职守,检查走了过场?是矿方为了赶产量违规操作,隐瞒了安全隐患?
还是——他的思维在这里顿了一下——还是出现了别的什么,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问题?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了一瞬,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责,是救人。
一百二十九条人命压在那里,每一秒都在流逝。追责的事可以事后慢慢查,但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立。
“赵先生,您看……”
沈逸的声音里带着一分克制,但赵立听得出来,那份克制底下压着的是火山喷发般的焦灼。
刚才的电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一百二十九名工人,地下约百米深,塌方,通道全部中断——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沈书记,你快去忙吧,救人要紧。”赵立的声音不大,“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你说,只要我能出力的,绝不推辞。”
沈逸伸手,用力握住了赵立的手,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客套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正准备朝下山的方向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急促而尖细的声音。
“等.....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