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从天平下方走过。
林薇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座静止的天平,又看看陈霄的背影。
她脸上那种绝对服从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个男人,他的存在,根本不在天平的称量范围之内。
天平可以称量价值,可以称量债务,可以称量一切被规则定义的东西。
但是,它无法称量空气。
更无法称量一个,制定规则的人。
陈霄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向那扇顶天立地的黑曜石巨门。
林薇回过神,快走两步跟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静。
“老板,门后就是零号办公室。”
她的话音刚落。
那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曜石巨门,在陈霄面前,无声地,向内打开。
门后的光线涌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林薇停在了门外。
她的权限,只到这里。
陈霄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极其开阔简约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鸟瞰风景,云层在脚下缓缓流淌。
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黑木办公桌,一把椅子,和旁边一盆青翠的兰花。
一个穿着合体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
他手里拿着一个青瓷喷壶,悠闲地给那盆兰花浇水。
水珠落在叶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陈先生,欢迎。”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像是招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你的到来,比我预想的,更有趣。”
他放下喷壶,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一张孤零零的待客沙发。
陈霄的视线扫过那张沙发,没有停留。
他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黑木办公桌。
绕过桌子。
然后在男人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毫不客气地坐进了那张属于董事长的宽大座椅里。
椅子的皮质很好,坐下去悄无声息。
陈霄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双脚甚至抬起来,搭在了桌面上。
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云海。
“风景不错。”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不过,你站着挡我视线了。”
董事长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看着那个坐在自己位置上,用一种近乎无赖姿态打量着自己办公室的男人。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呵呵。”
董事长忽然轻笑出声,那丝凝滞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先生,你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你知道你坐的是什么吗?”
陈霄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男人身上。
“一张椅子。”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怎么,这张椅子也记在账本上,坐一下还要收费?”
这句话,让董事长眼中的笑意又深邃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随着陈霄坐上那张椅子,整个零号办公室,甚至这栋大楼的核心权限中枢,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受他控制的共鸣。
这张椅子,是董事会在此地所有权柄的具现化。
是规则的王座。
从来只有他能坐。
其他人别说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这个人不仅坐了上去,整个权限系统还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就像,这椅子本来就该他坐一样。
“收费倒不至于。”
董事长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淡了几分。
“只是那张椅子,承载着这片区域的‘秩序’与‘规则’。它不喜欢不懂规矩的人。”
“是吗?”
陈霄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我倒是觉得它挺舒服的。可能它也坐腻了旧主人,想换个新的。”
董事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陈霄,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他的沉默,开始发生变化。
窗外的云层,流速陡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