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虽凶狠,但颤抖的声音和通红的眼眶泄露了内心的恐惧与绝望。显然,他对那血腥的祭祀也并非全无疑虑,只是母命垂危,方寸大乱。
云无心立刻看向林小草。林小草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我是医者。带我去见酋长。”
阿岩狐疑地打量着她,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你?你能行?大巫医都……”
“能不能行,看了才知道。总比你们胡乱杀人祭祀强。”林小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若因延误诊治,害了酋长性命,你待如何?”
阿岩被噎住,看着林小草沉静如水的眼睛,又看看痛得快要死去的母亲,一咬牙:“好!我带你去!但若你治不好,或是惊扰了神灵……”他后半句没说,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云无心立刻道:“我同去。”他必须确保林小草的安全。
祭坛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阴森。巨大的珊瑚石墙上刻着扭曲的图腾,燃烧的火把投下晃动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血腥和奇异香料的味道。最深处的高台上,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妇人蜷缩在厚厚的兽皮垫子上,脸色灰败,嘴唇青紫,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胸口,痛苦地呻吟着,额头上满是冷汗。几个巫医打扮的人围着她,又是跳大神,又是洒圣水(海水),往她嘴里灌着黑乎乎的、不知名的药汁,却毫无作用。
“让开!”林小草厉喝一声,拨开挡路的巫医,快步上前。她先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微弱而急促。再摸颈脉——紊乱而无力。翻开眼皮——瞳孔已有涣散迹象。
情况危急!她迅速取出银针,看准几处急救要穴,手法如电般刺下。几针下去,老妇人剧烈的抽搐稍缓,呻吟声也低了下去,但依旧意识模糊。
“你干什么!”一个脸上涂满白垩、头顶插着彩色羽毛的老巫医冲过来,尖声叫道,“你在亵渎神灵!酋长的病是海神降罪,必须用纯洁的鲜血……”
“闭嘴!”林小草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再耽搁,酋长立时便死!你是想救酋长,还是只想杀人祭祀?”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而仔细地为老酋长诊脉。脉象沉涩艰迟,如轻刀刮竹,时有停顿,且左寸(对应心)部位尤甚。再观其面色、唇色、舌苔(勉强撬开嘴看到),结合其按住左胸的痛苦姿态——这分明是心脉严重淤塞之象,绝非什么神罚!
“阿岩!”她转向焦急万分的酋长之子,“你母亲是否常年胸闷气短,尤其在劳累或情绪激动后?疼痛是否如针刺、如刀绞,放射至左臂、后背?平日是否畏寒肢冷,但有时又觉心中烦热?”
阿岩连连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是!是!就是这样!母亲她……自从去年潜到极深处采回那颗最大的‘珠母王’后,回来不久就开始……大巫医说那是珠母王的诅咒……”
“荒谬!”林小草打断他,“此乃心脉淤塞之症!因常年潜水,寒湿侵体,加上年事已高,气血运行不畅,痰淤阻塞心脉所致!与采珠何干?更与神灵无关!”
她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巫医们怒目而视,纷纷鼓噪。阿岩也愣住了,看看痛苦的母亲,又看看言之凿凿的林小草,内心天人交战。
这时,云无心上前一步,挡在林小草和鼓噪的巫医之间,声音沉稳有力:“阿岩兄弟,令堂性命垂危,当务之急是救人!林姑娘医术,我们亲眼所见,可活死人,肉白骨!那些虚无缥缈的祭祀,已害了两条无辜性命,难道还要赌上第三条,甚至令堂的性命吗?何不让林姑娘一试?若不成,再行祭祀不迟。若成,岂非免了无谓杀戮,更救了令堂?”
他的话有理有据,直指要害。阿岩看着气息奄奄的母亲,又看看周围神情狂热的巫医,再想到之前两次祭祀后母亲病情依旧反复的事实,猛地一咬牙,抽出腰间贝壳刀,指向巫医:“都给我退下!让这位……林神医诊治!若有差池,我阿岩一力承担!”
酋长之子发话,又有武器威慑,巫医们虽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开,但眼神怨毒地盯着林小草。
林小草顾不上这些,立刻开出方子。她记得在翠烟岛曾见过渔民晾晒海马,此物有温通血脉、强心止痛之效;而珊瑚髓(珊瑚虫骨骼间的软组织),性微寒,可化痰散结,正好针对痰淤。这两味主药,此地应该不难寻。她又加入几味随身携带的活血化瘀、通窍止痛的药材,开出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