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
李月英背着竹篓,踩着湿滑的山路正往村里赶。
背篓里沉甸甸的。
除了按方子抓的几包草药,还有一大块狠下心割的上好的猪肉。
最上头,用宽大的芭蕉叶小心翼翼地托着个糖人儿。
是个捏得挺活灵活现的孙猴子。
“宝丫头瞧见这糖人,指不定多欢喜呢。”
李月英用手背蹭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想起自家乖巧的闺女,脚底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是,越靠近村口。
那股随风飘过来的气味就越不对劲。
隐隐有着血腥气。
李月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绕过了村口那棵大榕树。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大半辈子都在大山里本分度日的农家妇人,近乎窒息。
村口那座老磨坊塌了一半,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原本平整的路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摔碎的瓦罐、撕烂的布条。
最刺眼的是。
水沟旁、土墙根下,竟然直挺挺地躺着好多盖着草席的尸体。
“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这群杀千刀的畜生啊,连个全尸都不留啊……”
越来越多的婆娘和老人正跪在地上,抱着亲人的尸首哭得撕心裂肺。
村长和几个身上挂了彩的青壮汉子,正红着眼眶,咬着牙在旁边帮忙收敛遗体。
整个小山村,此刻满是绝望的死气。
“啪嗒。”
李月英肩膀上的背篓滑落在地。
那只画得精巧的糖人滚了出来,跌进浑浊的泥坑里。
“宝儿……”
李月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弦直接断了。
她根本顾不上地上的草药和肉,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家的小院跑去。
一路上,她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
手掌和膝盖全磕破了皮,却连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宝儿!宝丫头!你在哪儿啊!”
推开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院子里一片狼藉。
竹篱被踹得稀烂,晾在外面的干菜撒了一地。
没有那个总是脆生生应答的小小身影。
隔壁的李婶这会儿正坐在两家相连的矮墙边。
她胳膊上胡乱缠着一圈带血的粗布,脸色煞白地靠在那里发抖。
一看见李月英回来,李婶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月英妹子……”
李婶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住李月英的手,哭得气都喘不匀:
“嫂子对不住你……嫂子没出息,没能护住你们家宝丫头啊!”
李月英反握住李婶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嫂子,我家宝儿呢?她去哪儿了?!”
“是强盗……他们一进村见人就砍。”
李婶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回忆:
“那人本来要杀我,是宝儿那丫头……冲出来挡在我前头。”
“......后来宝儿就被他们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