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岩棚往回走,进入野猪林后,又走了一段,等天完全黑透了,几人找了棵大橡树,准备在这上面过夜。
这棵树的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伸展开来像一把巨伞。
林野先爬上去,把树枝间的枯叶和鸟窝清掉,又用绳子把江地、张福顺、江舟一个一个拉上来。
四个人分散坐在几根粗壮的枝杈上,用绳子把自己系在树干上,免得睡着了掉下去。
“轮流守夜,一人一个时辰。我先来。”
林野把弩抱在怀里,背靠着树干,面朝树下。
江地裹紧衣服,把脑袋往领子里缩了缩,闭上眼。
张福顺靠着主干,把弩抱在怀里。
江舟找了个树杈的夹角,蜷着身子,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沿着树与树之间的缝隙照在枯叶上。
林野睁着眼,听着风声,处偶尔传来夜鸟啼鸣。
上半夜没事,下半夜江地接了他的班,他靠着树干闭上眼,没睡实。
后半夜,动静突然来了。
江地最先听见的。
粗重的喘息声从林子深处传过来,越来越近。
他伸手推了推林野,林野猛地睁开眼,把弩端起来。
江舟和张福顺也醒了,四个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野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头,两头,三头,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看见黑乎乎的影子,低着头在地上拱。
不是冲他们来的,就是路过,但数量不少。
林野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三个人点头,大气不敢出。
野猪群在树下转了一圈,拱了几下落叶,哼哼了几声,又慢慢往林子深处走了。
脚步声和喘息声慢慢远了,林野松了口气,把弩放低了些,但没放下。
天刚蒙蒙亮,江舟低头往下一看,手猛地攥紧了弩。
野猪又来了,不是昨晚那几头,是黑压压一片,大大小小,在树下拱来拱去。
林野数了数,十二头。
最大的那头站在最前面,鬃毛倒竖,獠牙外翻,抬起头,黑亮的眼珠子盯着树上,一动不动。
张福顺把弩端起来,对准那头大野猪。
林野按住他的弩,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动,打不过,别激怒它们。
野猪群在树下待着不走。
有的拱地,有的蹭树,有的趴下来打盹。
那头大野猪始终没走,时不时抬起头看看树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像是在警告。
林野的腿麻了,换了个姿势,树枝晃了一下,几片枯叶飘下去。
下面几头小野猪惊了,窜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发现没事,又回来了。
江地的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响。
他捂住肚子,脸涨红了。
林野摸出两块干饼,掰成四块,一人递了一块。
大家嚼得很慢,不敢出声。
江舟把饼塞进嘴里,没嚼,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软了才咽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野猪还没走。
江地憋不住了,脸涨得发紫,低声说:“我要撒尿。”
张福顺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不会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