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桃花岛上,她将杨过当成外来的野小子。
后来终南山上别过,那人却成了全真教掌教。
江湖上传来的消息一回比一回大,什么通天擂夺魁,什么整肃全真,什么力退金轮法王。
郭芙听在耳中,最初还不服,后来又忍不住去想。
母亲当日提过郭杨两家的旧约,父亲也从未否认。
她虽嘴硬,可少女家的心思一旦有了影子,便很难再抹掉。
“爹,杨大哥怎么还没来?”
郭芙走到郭靖身边,压低声音问。
郭靖看向西厢方向。
“过儿如今掌着一教,出席宴席,自要整衣见客。你安分些,莫在人前失礼。”
郭芙轻哼一声。
“我哪里失礼了。”
黄蓉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
郭芙立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厅门外传来脚步声。
先是两名府中小厮退到两侧,随后一道青衣身影出现在灯火下。
杨过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长发以玉簪束起,腰间悬着玄铁掌教令牌。
令牌边缘在灯下泛着沉色,走动时轻触腰带,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身上并未佩剑。
可熟悉武学的人都看得出,他步子落下时,肩、胯、膝三处相合,气息藏得极深。
外表像是随意入厅,实则每一步都避开了厅中几道试探的气机。
赵范眼皮一跳。
他方才放出的那点内劲,原本想探杨过丹田深浅。
可那股劲触到杨过身前三尺,便被一层柔和劲力卸开,没有回震,也没有外泄,恍如泥牛入海。
这不是寻常内功。
杨过身后跟着陆无双与程英。
陆无双换了劲装,柳叶弯刀斜提在手。
她站位靠右,离杨过半步,正好能挡住厅门至主桌的斜线。
若有人从侧面发难,她能先拔刀,再替杨过争出半个身位。
程英则穿浅绿长裙,面覆薄纱。
她行走时衣摆不乱,双手收在袖中,礼数无可挑剔。
可细看之下,她肩背绷得太正,反倒露出几分强撑的意味。
黄蓉看在眼里,袖中手指轻轻一动。
一缕九阴真气沿着她指尖散开,在程英经过身侧时,贴着地面递了过去。
程英步子略缓。
那股阴柔内劲绕至她足少阴脉附近,替她压住了体内躁动的阳气印记。
她没有回头,只将袖中手掌收得更紧。
杨过踏入厅中,先向郭靖行礼。
“侄儿杨过,见过郭伯父。”
郭靖上前扶住他。
“好。过儿,你长高了,也沉稳多了。”
他握着杨过手腕,原想像从前那样探一探经脉,却在触及脉门时微微停住。
杨过脉象平和,内息却不在寻常经脉间奔走。
那股真气藏于深处,隐有阴阳交转之势,远非当年桃花岛上那个少年可比。
郭靖心里既欣慰,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杨康之子,终究没有被江湖泥沙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