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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绕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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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新枝萌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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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朱炎召见了孙崇德与李文博。

“乡兵操练日勤,阵列渐熟,此乃孙将军与文博之功。”朱炎先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兵者,凶器也,驭之有道。乡兵散处乡野,若无精神维系,不明职责本分,日久必生懈怠,或为豪强利用,或滋扰乡里,与流寇何异?此非我设立乡兵之本意。”

孙崇德沉吟道:“部堂所虑极是。以往官军,亦讲‘忠义’,然多流于空泛。乡兵更甚,其本为农,入伍只为保境安民,若要以大义相责,恐难深入其心。”

李文博闻言,想起自己下乡调研时的见闻,开口道:“部堂,将军,卑职在乡间所见,乡民虽朴拙,然对其赖以生存的土地、对其亲邻家族,却有最质朴的守护之心。他们或许不懂忠君爱国之大道理,却深知保甲巡夜使其夜能安枕,新式农具使其仓廪渐实,官府清丈田亩、推行官秤使其免受盘剥。若能将守卫‘此乡此土’、护卫‘此亲此邻’、以及捍卫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公道’,作为乡兵之魂,或更能引起共鸣。”

朱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文博此言,切中肯綮。大道理需落到实处,方能入脑入心。我意,在乡兵体系中,试行‘训导’之制。”

他详细阐述构想:“其一,于州衙兵房之下,设‘乡兵训导所’。不设专职官吏,而是从经世学堂高年级生徒、观政士子乃至州县衙门中,遴选一批通晓文墨、明晓新政、善于言辞的年轻士子,经短期集训后,派往各州县,担任‘临时训导官’。”

“其二,训导之内容,非空谈忠义。而是结合保甲实例、农具推广、市易公平、讼庭公正等乡民切身感受之事,宣讲新政如何带来安宁与秩序,阐明乡兵之职责,正在于持戈卫此‘安宁’、护此‘秩序’。同时,亦需宣讲军纪,强调‘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使其知为何不可扰民,为何需听号令。”

“其三,训导之方式,不拘一格。可利用乡兵集中操演之机,于操练间隙宣讲;可深入保甲,与乡兵及其家眷座谈;更可将这些道理,编成通俗易懂的歌谣、故事,由训导官或保正、社学先生传唱讲解。”

“其四,此批‘临时训导官’,其本身亦是一次极佳的历练。使其深入乡野,了解民情,宣讲新政,对其将来仕途,大有裨益。李文博,此事由你协理孙将军统筹,首批训导官之人选、集训内容、以及宣讲纲要,需尽快拟定报我。”

孙崇德听得频频点头,此法若行,确是固本培元之策。李文博更是心潮澎湃,深感责任重大,这不仅是整训乡兵,更是在塑造民心根基。

命令下达,经世学堂与州衙内符合条件的年轻士子闻讯,报名颇为踊跃。经过遴选,首批二十名“临时训导官”很快确定。李文博亲自为他们组织了为期十日的集训,不仅请孙崇德讲解军伍常识、请周文柏剖析新政精髓,更安排他们讨论如何用最朴实的语言,将“保家卫乡”的道理说与乡民听。

集训结束后,这些年轻的训导官们,怀揣着精心编撰的宣讲材料和满腔热情,分赴信阳各主要乡镇。在罗山县某乡的晒谷场上,一名训导官正对着操练间歇的乡兵们,指着场边新制的官秤和仓库里堆放的粮袋,大声说道:“……乡亲们,咱们如今能安心种地,粮食能卖个公道价钱,夜里不用怕贼人,靠的是什么?是部堂大人的新政,是咱们自己的保甲和乡兵!咱们手里这杆枪,护的不是别个,就是咱们自己的饭碗,自家的安宁!”

在平昌县清泉乡,另一名训导官则与几位乡兵围坐夜话,听他们讲述巡夜时如何发现并驱赶了意图偷牛的外乡人,顺势引导:“看,这就是咱们乡兵的作用!没了咱们巡夜,贼人就得逞,乡亲就受损。咱们守的,就是这一方的平安!”

这些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浸润着乡兵们的心田。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手中的兵器,与田里的犁铧、市集的公平秤一样,都是守护这日渐好转光景的依仗。

朱炎通过李文博的定期报告,密切关注着“训导”的进展。他知道,这“训导新芽”的破土,远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其意义深远。他正试图在这支新兴的武装力量中,植入忠于乡土、认同秩序、遵守纪律的基因,使之真正成为维护他构建的新秩序的可靠基石,而非潜在的乱源。信阳的改变,正深入到武力的灵魂塑造层面,试图为这片土地锻造出既有力量又有方向的守护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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