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北风如同一柄钝刀子,顺着空旷的山梁狠狠地刮过来。
天空中铅灰色的沉重云层压得很低,
细碎冰凉的雪沫子夹杂在寒风里,打在脸上生疼。
白狼王小白庞大的身躯在枯草与冻土上飞快跃动。
雪白厚实的皮毛在狂风中猎猎翻卷,四只宽大的爪子每一次狠狠蹬踏地面,都会带起一片飞扬的泥雪。
在小白的前方,七彩巨蟒小彩粗壮的蛇躯如同一道破开风雪的彩箭,
贴着险峻起伏的山脊急速蜿蜒前行。
按照常理,从他们落脚的荒山赶往极北之地那片未知的幽冥入口,
寻常脚程至少需要走上整整七天。
可是软软等不了。
小姑娘坐在小白宽阔的背脊上,小小的身子被厚厚的棉衣裹着,
外头还罩着无为给她留下的一件旧道袍。
她的两只小手冻得通红,指节上已经生出了青紫色的冻疮,
可那双稚嫩的小手却没有片刻的停歇。
在颠簸剧烈的狼背上,软软一直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她闭着双眼,嘴唇冻得发乌发干,却在一遍又一遍极轻极快地念诵着玄门心法。
她的右手在风雪里吃力地变换着法诀,指尖微弱的淡蓝色电光时隐时现。
当体内的灵气因为经络受冻而运转滞涩的时候,软软就会狠狠咬一下自己的舌尖,
用那股带着咸腥的刺痛强行刺激神智,随后从小布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用冻僵的手指在上面迅速勾画。
累了,她就趴在小白温暖的脖颈处靠上几分钟。
饿了,她就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冻得硬邦邦的干面饼,就着天空中飘落的冰雪,
小口小口艰难地咽下去。
无论是刺骨的寒风还是路面上坚硬的冻冰,都无法让这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停下前进的脚步。
软软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实力,
想要去正面抗衡甚至斩杀一尊来自九幽深处的远古邪神,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可她真的受不了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母亲在泥地里剧烈抽搐吐血的凄惨模样。
母亲为了替她挡下死咒,整夜整夜在万鬼噬魂的极刑中被活活折磨。
那种痛楚本该是落到她身上的,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间女子,怎么可能经受得住那样无休止的摧残。
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哪怕拼上这条小命,也要彻底宰了那个恶毒的邪神,
将母亲从无间地狱里给拉出来。
奔跑在前面的小彩与身下的小白,心里对软软的这份执念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小彩。
作为南疆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通灵蛊兽,它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狱的凶险,
也更加明白邪神的可怕。
如果按照它以往冷酷的凶兽本能,它是绝对不赞成软软在羽翼未丰的时候擅自闯入那种死地的。
可是小彩知道自己劝不住软软。
与其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在人世间日夜煎熬直至心神彻底崩溃,
倒不如带她去生死边缘经历一场真正残酷的实战。
修行打坐练出来的法术,和在尸山血海里搏杀出来的本事,从来都是两回事。
更何况,地狱的大门从来都不是寻常生灵想进就能进的。
这一路向北的漫长跋涉,不仅仅是为了赶路,更是一场严酷的考验。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那座破败的道观里。
正午惨白的阳光照在萧瑟清冷的院落里,驱散了夜晚残留的阴冷。
土炕上,苏晚晴极其虚弱地睁开了双眼。
黑夜里的极刑终于暂时随着白昼的到来而退去,可苏晚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的空壳。
她的脸色蜡黄枯槁,嘴唇干裂得布满血痂,十指的指甲全部脱落,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顾城正坐在床沿上,用一把小巧的铝汤匙盛着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妻子嘴边。
苏晚晴吃力地侧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眸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巡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又惹人疼爱的小小身影。
“顾城......软软呢?”
苏晚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损的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