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她更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乖巧懂事的宝贝闺女，这几天到底是在怎样绝望的痛苦里苦苦熬过来的。
把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替女儿去受那些万鬼分食的罪。
这个念头在苏婉晴的脑海里甚至没有转过第二圈。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权衡，更没有对未知极刑的半点畏缩。
天底下的母亲，只要是个真正疼惜孩子的娘，哪一个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做母亲的也宁愿自己被炸得粉身碎骨，去换孩子片刻的安宁。
苏婉晴扶着粗糙的黄土墙，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虽然身子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哭泣而轻轻发抖，
但她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燃起了一股决绝的光芒。
苏婉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三个字，说得清晰无比，落地有声。
说完这句话，苏婉晴向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
随后，在这冷风呼啸的道观角落里，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知识分子，
对着眼前一身阴气的黑袍道士，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深深鞠了一躬。
“还请黑袍天师尽快施法，帮我母女完成痛苦的转移。”
苏婉晴的声音平稳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刚毅，
“只要能让软软好受一点，只要能让她不再受折磨，我苏婉晴哪怕粉身碎骨，也绝对没有半点犹豫。”
黑袍静静受了这一礼。
苏婉晴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黑袍活了六十多年，年轻时算尽机巧，年老后阅尽人心。他太懂得人性的弱点了。
他懂得软软的命门是善良与至孝，他更懂得作为母亲的苏婉晴，
在面对孩子的绝境时，会爆发出一股怎样疯狂的保护欲。
俗话说为母则刚，在孩子的生死面前，人间的母亲往往比任何道门天师都要狠绝。
虽然表面上看，黑袍刚才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口吻向苏婉晴询问。
可实际上，从他把苏婉晴单独叫到这堵残墙背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吃定了这对母女。
一个甘愿为了孩子去死，一个甘愿为了母亲去拼命。
只要将这两股深沉的执念绑在一起，这盘看似毫无生路的死局，才能真正被盘活。
然而，看着眼前态度决绝的苏婉晴，黑袍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摇了摇头，浑浊的三角眼里露出了一丝嘲弄与冷淡。
“苏同志，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黑袍缓缓直起身子，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你或许爱你的女儿爱得深沉，你或许觉得自己身为母亲，有足够的决心和毅力替孩子挡下所有的苦难。
但那些不过是你脑子里的盲目勇气罢了。”
黑袍的声音冷酷而清醒，像是一瓢凉水当头浇下。
“我见识过太多大言不惭的人。在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之前，每一个都拍着胸脯说自己视死如归。
可当真正的业火烧到骨髓深处，当恶鬼把内脏一片片撕扯出来的时候，九成九的人都会痛得在地上求饶，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黑袍盯着苏婉晴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必须明白，移劫秘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它是一条没有任何回头路的单行道。
一旦法门开启，痛苦转移到了你的身上，因果大网便彻底落定。
若是你在中途承受不住那种超越凡人极限的痛苦，若是你后悔了，退缩了，想要放弃，那么法阵当场就会崩溃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