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第七日,地貌开始变化。
灰白的大地出现了起伏,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树木,像扭曲的骸骨般指向天空。风更冷了,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腥味。巫族遗民中有人开始咳嗽,那声音干涩空洞,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楚冰云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能察觉到这片土地上弥漫的异常——不仅仅是“清理”带来的存在感流失,还有一种更原始、更暴戾的气息,像是受伤野兽的喘息。
“前面有建筑。”探路的战士返回报告,是巫族青年赤桐,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废墟,很大,像……军事要塞。”
楚冰云示意队伍暂停。她登上一个小土坡,眯眼望去。
在灰暗的天光下,一座堡垒的轮廓隐约可见。石砌的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箭塔和瓮城的结构。堡垒依山而建,扼守着一处狭窄的谷口——这是典型的北境防御工事。
“大夏北境,第七防线的前哨堡。”楚冰云低声说。她认出了那种建筑风格,粗犷、实用,没有任何装饰。五年前,她曾在这一带驻防三个月,熟悉这里的每一座堡垒。
“大夏的军队?”岩烈走到她身边,“还有活人吗?”
“不知道。”楚冰云说,“但如果有人,一定是硬骨头。”
她让巫族人在土坡后隐蔽,自己带着岩烈和两个巫族战士悄悄靠近。距离堡垒还有三百步时,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某种……撕咬和咆哮。
还有金属碰撞声。
楚冰云加快脚步,绕过一堆坍塌的巨石,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
堡垒的废墟前,大约二十余人正在战斗。他们穿着残破的大夏制式皮甲,手持长矛、战刀和简陋的木盾,背靠着一堵半塌的城墙,围成一个防御圈。而攻击他们的——
是狼。
但又不是寻常的狼。这些野兽的体型比普通灰狼大上一圈,皮毛呈现出病态的暗灰色,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角滴落着黑色的涎液。更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体某些部位似乎……不完整。有的狼缺了一只耳朵,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有的狼后腿若隐若现,跑动时那条腿会短暂地“消失”,然后又重新凝聚。
“黑化妖兽。”楚冰云低语。她听凌尘提起过——被“清理”边缘的黑暗气息侵蚀而变异的生物,失去了部分存在稳定性,但获得了更强的攻击性和对生命气息的憎恶。
狼群大约有三十多头,疯狂地冲击着人类的防御圈。一个年轻士兵被扑倒,旁边的老兵怒吼着挥刀砍下狼头,但那头颅落地后并没有立刻死去,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结阵!结阵!”一个嘶哑的声音吼道,“别让它们冲散队形!”
楚冰云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身上。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血已经发黑。他右手握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刀身上满是缺口,但挥舞起来依然虎虎生风。
老刀。
楚冰云几乎要喊出这个名字。那是她麾下的老兵,五年前她离开北境时,老刀已经是个什长了。没想到他还活着,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准备接敌。”楚冰云对岩烈说,“你带人从左侧包抄,我正面突破。注意那些狼的弱点——它们的存在不稳定,攻击那些‘虚幻’的部位。”
岩烈点头,打了个手势,两个巫族战士悄无声息地散开。
楚冰云拔出长剑,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藏身处冲出。
她的速度快如鬼魅,第一剑就刺穿了一头黑狼的侧腹。剑锋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像刺入血肉,更像是刺进一团粘稠的泥浆。黑狼发出凄厉的嚎叫,伤口处涌出黑色的雾气,身体开始迅速“褪色”,几息之间就化为一滩灰烬。
“什么人?!”老刀厉声喝问,斩马刀转向楚冰云。
“第七营,楚冰云。”她朗声回答,同时侧身避开另一头狼的扑击,反手削断了它的前腿。
老刀的动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那道伤疤在脸上扭曲:“楚……楚校尉?不可能,你五年前就——”
“我没死。”楚冰云打断他,一剑刺穿扑向老刀的狼,“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让你的人收缩防御,配合我的人清剿狼群。”
老刀毕竟是老兵,瞬间压下震惊,吼道:“听到没有!收缩!结圆阵!”
残兵们虽然困惑,但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们迅速调整阵型。与此同时,岩烈和两个巫族战士从左侧杀出。巫族人的战斗方式与大夏军人截然不同——他们更灵活,更擅长利用环境,手中的武器虽然简陋,但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黑狼最脆弱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