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路过一小片相对平坦的谷地,看到几十个人围成一圈,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她本不想多事,但风中飘来孩童的哭声。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悄悄靠近。
那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献祭。几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人正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额头被划开,鲜血滴落在一个简陋的符文阵中。周围的人们跪在地上,喃喃祈祷,脸上混合着绝望和疯狂。
“山神怒了……需要祭品……”
“都是那些外乡人触怒了地脉……”
“献上童男,平息神怒……”
楚冰云的手指按上了剑柄。但她最终没有拔剑。她看到男孩的母亲——一个瘦弱的女人——被捆在一旁,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泪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刷出沟壑。她也看到那些“祭司”眼中同样深切的恐惧。
末日面前,理性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
她悄然后退,离开了那片谷地。背后的星泉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天色渐暗。黑暗的扩张速度似乎减缓了,但并未停止。那巨大的漩涡在暮色中更像一只凝视天空的黑色眼睛。楚冰云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岩凹陷,将星泉放下,收集了一些干燥的灌木枝叶,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紊乱的灵气让她无法轻易凝聚火行真气。
微弱的火光亮起时,星泉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依然涣散,没有焦距,但至少睁开了。“……楚……将军?”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楚冰云将水囊凑到他唇边,里面是之前在山涧接的清水,“感觉怎么样?”
星泉没有喝水,而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她胸口存放地心精魄的位置。“它……还在吗?”
“在。”楚冰云拿出晶体,放在他手中。
星泉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精魄表面,那双失焦的眼睛似乎透过晶体看到了什么。“凌尘前辈……把最后的信息……封在里面了……”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一下,“我看不清……我的‘眼睛’……被那黑暗灼伤了……但方向……北方……极北之地……”
“北方有什么?”
“不知道……”星泉摇头,血又从眼角渗出,“但那是凌尘前辈……用命指向的方向……也是‘清理’暂时……还未完全覆盖的方向……”
他剧烈咳嗽起来,楚冰云连忙帮他顺气。好一会儿,星泉才缓过来,将地心精魄紧紧攥在胸前,像是抓着最后的浮木。
“我们需要更多人……”他低声说,“只靠我们两个……走不到那里……也完成不了……凌尘前辈的托付……”
楚冰云望向南方。黑暗中,隐约有零星的火光,那是其他幸存者的营地,或是燃烧的森林。更远处,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静静旋转,像这个世界正在溃烂的核心伤口。
“会有的。”她轻声说,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显得格外坚定,“只要火种还在,薪火总会传下去。”
星泉没有再说话,他蜷缩着,抱着地心精魄,渐渐陷入昏睡。楚冰云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握紧手中的剑,望向北方深沉的夜色。
长夜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是这场漫长逃亡中,最初点燃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