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自古便是六朝古都,繁华锦绣,天下闻名,而其中最负盛名者,莫过于那风光迤逦、源远流长的十里秦淮。秦淮河南北两岸,酒肆茶楼鳞次栉比,豪宅民舍错落有致,文人墨客挥毫题咏,名伶歌女浅唱低吟,往来皆风雅之士,谈笑尽珠玑之语。河面上,贩运商船络绎不绝,胭脂画舫凌波轻荡,舟楫往来纵横交错,水光映着人影,喧嚣伴着清欢,直令人眼花缭乱,沉醉其间。
早秋的午后,细雨绵绵,如丝如雾,断断续续地洒落在秦淮河上,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秦淮河南岸的浮生戏园里,四处冷冷清清,唯有东侧的春秋阁中,却是宾客云集,座无虚席。阁中八仙桌上,茶烟袅袅,酒香微醺,众人目光皆齐聚于台前——一位清瘦的说书先生正神采飞扬地端坐其上,口中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细说那些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侠骨柔情。
这说书先生年约四十,面容刻满风霜,想来是饱经世事,可一双眼睛却亮如寒星,精气神十足。他语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吐字清晰,将江湖轶事说得分外绘声绘色,人物神态、打斗场景皆栩栩如生,听得阁中宾客屏息凝神,如临其境,连手中的茶盏都忘了端起。忽听得说书先生手腕一摇,手中竹板“咔嗒”一声脆响,场内瞬间静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道:
“话说去年暮春,女侠方绯艳自江南办事归来,折返洛阳城。彼时夕阳西下,金辉漫天,染得天际一片绯红,脚下的小路蜿蜒曲折,四下人烟稀少,唯有风吹草木的沙沙轻响。行至一片桃花林时,方女侠忽的停下了脚步——那一日,林中桃花开得正盛,千树万树,缀满枝头,粉嫩的花瓣在夕阳的映照下,如燃着的霞火,绚烂夺目,看得方女侠心神俱醉,竟忘了归途,伫立在花影中,久久未动。”
“可她不知,就在她沉醉于花海之际,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壮的黑影。那人身着玄色劲装,面容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贪婪与痴迷,死死地锁在方女侠窈窕动人的身躯上,竟馋涎欲滴,似是被什么迷了心窍。他脚步虚浮,如被牵引一般,一步步缓缓靠近,气息粗重,全然忘了掩饰行踪。”
“终究是靠得太近,衣袂摩擦的声响惊动了方女侠。只见她霍然转身,秀眉紧蹙,沉声喝问:‘你想做什么?’那黑衣人却似未听见,依旧眼神痴迷地朝她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不知在低语些什么。方女侠本就性情刚烈,见此人如此无礼,顿时怒火中烧,抬手便是一掌,直拍向他的胸口,掌风凌厉,不带半分留情。”
“那黑衣人竟似忘了招架躲闪,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铺满桃花瓣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直到落地的剧痛传来,他才如梦初醒,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意,挣扎着起身,对着方女侠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位姑娘,多有冒犯,还请莫要生气,方才我实在是情不自禁,失了分寸。’”
方女侠冷冷“哼”了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转身便要走。那黑衣人急忙上前一步,连忙说道:“在下燕归来,敢问姑娘芳名?”方女侠回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冰寒:“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告诉你我的名字?”燕归来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低头沉吟片刻,又抬起头,眼神恳切:“只因在下心悦姑娘,想与姑娘交个朋友,别无他意。”
“方女侠面若冰霜,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我没功夫与你啰嗦,速速让开!’说罢,转身便走,身姿飒爽,不拖泥带水。燕归来见她转身就走,心中顿时急了,生怕再也见不到她,慌忙伸手去拉,可情急之下,却没能拉住方女侠的手,只轻轻扯住了她衣袖的一角。”
“这一扯,可彻底惹恼了方女侠。她本就对燕归来的纠缠极为不耐,如今被他扯了衣袖,更是勃然大怒,猛地用力甩开他的大手,旋即回身,掌风再起,直向燕归来攻去,显然是决心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赖。燕归来本就无心与她动手,只想留住她多说几句话,可方女侠招招凌厉,他若一味闪避,怕是要吃大亏,无奈之下,只得抬手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