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亨的脸色阴沉。
赵端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其他几个军官也好不到哪去,有人脸红脖子粗,有人脸色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动。
因为赢麻了说得对。
他们来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不管是被骗来还是自己走进来的,这个事实改不了。
这事传到本就猜忌多疑,并且心狠手辣的孔彦舟耳朵里,不需要任何解释,他们早晚会被孔彦舟除掉。
陈亨慢慢坐回椅子上,方脸膛上的肌肉一根根松开。
“你小子够狠。”
赢麻了没接话,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
赵端也坐下了,但嘴里还在骂:
“他妈的,老子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被人当枪使。”
“不是当枪使。”赢麻了说:“是帮你们下定决心。”
“我知道你们不想投金。但也知道你们谁都不敢当出头鸟。所以我替你们把这一步迈了。”
他看着在场所有人。
“现在你们已经站在这了,后退没有路,前进有活路。这笔账,不难算。”
陈亨抬头看着赢麻了:
“你是让我们现在就动手?“
赢麻了摇头: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孔彦舟身边嫡系部队五六千,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兵力差不太多,但他占着帅府,占着城防,占着粮仓。就算赢了也会伤亡巨大。”
陈亨一愣:
“那你把我们叫来干什么?”
“等一个时机。”赢麻了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孔彦舟身边兵力最薄弱的时机。”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洛家军三天前已经攻破徐州,斩杀伪齐守将。”
雅间里一片死寂。
陈亨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赵端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其他几个军官互相对视,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说什么?”赵端声音都变了调。
“徐州已破。”为了让这些人跟自己一条路走到黑。
赢麻了张口就是跑火车:“洛家军如今兵分三路,大举进攻中原。”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路,由洛帅亲自统领,直奔汴京。”
“第二路,由岳将军统领,主攻滑州、浚县一带。”
“第三路,进攻沂州,切断金人从东部迂回的可能。”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城外那一千骑兵,只是先锋中的先锋。”
陈亨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徐州破了,洛家军北伐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原的天要变了。
赵端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洛家军不可能只派一千人来转一圈就走!”
“所以眼下的形势很清楚。”
赢麻了站起来,两手撑在桌上:“我们洛家军打过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孔彦舟投了刘豫,就是洛家军的敌人。你们跟着他,就得替金人打仗,替伪齐卖命。”
“但如果我们在洛家军到之前,自己把孔彦舟解决了。”
他没说完。
陈亨接过去:“那我们就是功臣。”
“不止是功臣。”赢麻了坐回去,“你们手底下的兵,一个不用死。城里的百姓,一个不用伤。滑州不用打仗,直接易帜。这笔账,比什么都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