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明的视线抬起来,跟唐川对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到一米二宽的办公桌,眼神在中间交叉了大约两秒。
然后宋启明的身体往左侧偏了一下,左手拉开办公桌左边的抽屉。
一个牛皮纸信封被放在桌面上,朝唐川的方向推了过来。
唐川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四张纸,每一张都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唐川把四张纸依次排开,目光从第一张扫到第四张。
对话双方:一个是宋启明本人,消息气泡在右侧;另一个的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徐。
部分内容被黑色方块打了码,遮住了金额数字和账户尾号。
但剩下没遮的文字,唐川扫了两行就辨认出来了。
说话的节奏,断句的习惯,特定词汇的使用方式,肯定是徐世荣。
这种东西不需要声纹比对,不需要IP追溯。
一个人在日常沟通中的遣词造句就是最难伪装的指纹。
唐川跟这个人在会议室里交过锋,那种刻意的松弛底下压着的控制欲,渗透在他每一条消息的措辞里。
宋启明在唐川翻看截图的时候开了口。
“他让我注册的时候,说这是为了规避合作方的审查风险。”
“说合作方对股东背景查得严,如果直接用旭园的名义持股,审计流程会拖很长时间,项目进度跟不上。让我用假名注册一家壳公司做代持,等项目落地再变更回来。”
唐川的手指停在第三张截图上。截图里有一行没被打码的文字:“注册完告诉林总林立凯,他安排后面的流程。”
宋启明的目光落在唐川的手指位置上:“我当时信了。”
“后来那笔钱转出去之后,我去查过一次账户流水。”
“转出去的金额跟我注册时填报的经营范围完全不匹配。一家注册资本两百万的咨询公司,三个月之内过了两笔千万级的款项。不是代持能解释的数字。”
唐川把四张截图齐了齐边,重新放回信封里。
“林海洋跟你是怎么对接的?”
“没有直接对接。”
“他负责跟境外那边沟通,我负责走内部的文件流转和注册手续。林立凯那边负责把文件送到徐总那儿签字。我们三个人各管一段,互相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中间全通过林立凯转达。”
唐川的手指在信封边角上叩了一下:“你说你留了一套记录。”
宋启明的下颌线收紧了半分。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账户,我自己存了一份。”
“如果有一天事情被翻出来,我不想一个人背。”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便签纸的边角又翘了一下。
唐川看着他,二十五六岁的脸,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神已经不像进门时那样疲惫了。
说出来了,也就没那么煎熬了。
但是他知道说出来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
唐川把信封推回宋启明面前,宋启明愣了一下。
唐川站起来:“你的那份记录,我不现在拿走。”
“你确定要交出来的时候,自己来找我。”
“唐律师,徐安翔那边,他在东南亚见过我签字,对吧?”
“你替我转告他。”
“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唐川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不是不想应,但这种时候任何回应都会把一句真话的分量稀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