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梦月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旭园集团内部通讯录的页面跳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访问权限,唐川也没多问。
“宋启明。入职旭园法务部一年半,负责海外项目的文件流转和归档。”
她把他的档案照片调出来放大,眼前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方脸,发型修得规矩,证件照里笑得标准。
唐川看着那张脸,没什么特别的。
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长相,旭园法务部一个负责跑腿归档的基层员工,连管理层会议的边都摸不到。
但唐川做律师以来,经手的案子里有一条铁律,越不起眼的棋子,越容易被当成弃子。
他掏出手机,把屏幕上的照片翻拍了一张,打开和徐安翔的对话框,附了一行字发过去。
“是他吗?”
宫梦月往椅背里一靠,把没嚼的珍珠在嘴里拨了两下,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唐川脸上,又移回去。
一分钟后,消息弹出来。
“对,就是他。他在东南亚项目办公室签字的时候左手压纸右手写,我记得很清楚。”
左手压纸右手写,这种细节不是编得出来的。
一个人在紧张环境下留意到的记忆碎片,往往比完整叙述更可靠。
唐川见过太多证人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盘到崩溃,但只要有一个足够具体的细节撑着,整段证词的可信度就塌不了。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现在,整条线闭合了。
宋启明,旭园法务部的年轻人,东南亚签字页上的姓宋的人,东华资本的注册经办人宋明远。
同一个人,三个身份。
法务部的岗位让他接触到所有海外项目的文件流转,注册经办人的角色让他有机会在壳公司的设立环节留下自己的痕迹,而东南亚现场的签字则证明他不只是跑腿,他参与了资金链条的核心操作。
林海洋是中间人,牵线搭桥、资金池混淆。
林立凯是徐世荣的助理,经办审批、文件签字。
宋启明是执行层,注册壳公司、现场签字、文件归档。
三个人各管一段,合在一起就是一条从审批到执行再到资金转移的完整管道。
管道上头坐着的那个人,正是徐世荣。
“现在的问题是,宋启明经手那些事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听着像在替宋启明开脱,但宫梦月听得出底下那层意思,他是在判断这个人能不能被撬动。
知道的人和不知道的人,压力施加的方式完全不同。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告诉他真相就足以让他崩溃。
一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共犯,得让他看到不配合的代价。
宫梦月把奶茶杯放回桌上:“你打算直接找他?”
唐川已经从文件柜上推直了身子:“对,明天就去。”
宫梦月的目光跟着他走了两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口的话被她咬着吸管咽回去了。
唐川从她的表情变化里读出来了,想跟着去,但知道这种事她出面不合适。
一个极客出现在旭园法务部员工的面前,不管用什么身份打掩护,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