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倒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咯咯”声,眼底满是见了活阎王的绝望。
堂堂草原最顶尖的暗卫百夫长,没死在大明正规军的重炮洗地之下,没死在徐辉祖、李景隆的名将算计之中,却被一个满脑子只惦记着过年红花袄的七岁幼童,一发冷箭利索带走。
异族强者自以为是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大明军功赏格彻底碾成了齑粉。
小女孩熟练地抡起剔骨刀,手起刀落就好像是剁羊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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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十里外的平西府。
城墙巍峨高耸,灰青色的城砖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徐辉祖双手按在冰冷的女墙上,目光远眺城外的开阔平原。
这位大明武臣之首、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当代军神,此刻嘴唇竟在止不住地哆嗦。
视线尽头,没有席卷天地的黄沙,只有人。
密密麻麻、如同海啸潮水般,一眼根本望不到头的人,那些人里,有裹着破旧破棉袄的,有披着打猎来的兽皮的,有跨着骡马的,更多的是光膀子推着独轮木车的。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长短火器,手里拎着泛着刺骨寒光的刀枪农具,连空气里都被熏出了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汗臭味与黑火药的刺鼻气息。
两百万被《拓荒令》那五两银子彻底砸红了眼的汉人流民,此刻正如同决堤的滔天洪流,抛开了所有的秩序,朝着碎叶城方向疯狂汇聚。
站在旁边的新军副将,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狂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国公爷……”副将声音发虚,冷汗顺着额头砸在甲片上:“这全乱套了啊!底下千户所连个带头的百户都找不着,各营的文官拿刀背赶都拦不住,这些老百姓全特么疯了!”
这些毫无编制、没有领受过任何军令的流民,此刻自发汇聚爆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嗜血杀气,让身经百战的明军正规锐士都觉的头皮发炸。
城墙下,知府衙门那原本气派的八字墙,早就被疯狂的人潮硬生生挤塌了半边。
上万名眼珠通红的青壮堵在衙门台阶下,挥舞着手里的土铳和砍刀。
“狗日的赶紧给开通关路条!别误了老子去碎叶城发财的时辰!”
“老子自备了十天的干粮和草料!死了烂了也不要你们衙门掏一文钱的烧埋银子!只要太孙定下的黑土地契,事后给老子发到婆娘手里就行!”
平西府知府连头顶的乌纱帽都在推搡中挤丢了,他披头散发地趴在公案上,抓着破锣嗓子绝望嘶吼:“大军未动!尔等擅自出击者,按大明军律当斩!当斩啊!”
“去你娘的狗屁军律!挡着老子杀胡狗发大财,老子先他娘的敲了你这狗官的登闻鼓,去御前告你的御状!”
一个断了左手两根指头的退伍老兵,怒骂着一脚踹翻了知府的公案,他一把抓起散落一地的朱砂笔,在半幅白布上狠狠按了个硕大的血手印,直接摔在知府脸上。
“这就叫生死状!拿命换田!放行给路条!”
文官体系引以为傲了几百年的规矩与法度,在这场被五两银子彻底点燃的集体狂暴面前,脆的连一张浸水的破纸都不如。
徐辉祖大步走下城楼,翻身跨上自己的坐骑“乌云踏雪”。
他是大明军神徐达的长子,是深谙兵书的奇才,往日统御万军,如臂使指,进退有据。
“打旗语!”徐辉祖反手“呛”的一声拔出御赐令剑,试图在这片狂暴的人潮中重新立起帅威,建立阵型秩序。
“左军五万流民,依托右侧高地列阵!”
“中军前压!自带骡马的编作游骑兵,分列两翼包抄!”
传令兵站在高台上,拼了老命地挥舞着红黑双色令旗,军号齐鸣。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
流民们扛着锄头、火枪、炸药包,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晚了,金毛人头就被隔壁村的王八蛋抢光了!
他们直接绕过了徐辉祖威严的国公仪仗,急吼吼地往前狂奔,硬生生把大明的主帅晾在了漫天尘土里,前方的老百姓,甚至为了抢夺一条更近的官道主干线,内部已经开始推搡互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