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摄政。诱饵雷区已完成战略预期。黑色军团先锋舰队损失超过四百艘打击舰只。敌方突进势头已被强行截断。”
盖奇连长手持数据板,快步走上前。老兵那只机械义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数据流光。
“但阿巴顿没有撤退。他用受损的战舰当成扫雷犁,正在强行蹚开航道。敌方主力的宏炮阵列已经越过残骸带,开始对我们进行超视距火力试探。”
大厅内,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战列舰的精金龙骨一路传导至脚底。那是混沌的光矛与实心弹头砸在外围护卫舰虚空盾上引发的震荡。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MaldOvar COlqUan)站在沙盘侧面。极光金的长矛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诱敌计划成功了。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罗伯特。”
科尔昆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杀意。
“下令全军突击。趁着他们阵型混乱,用新星炮把‘复仇之魂’号从星图上抹掉。这是终结暗面动荡的绝佳机会!”
基里曼没有立刻下达开火指令。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数量依然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光标。
阿巴顿虽然损失了先锋,但黑色军团的底蕴实在太过深厚。哪怕是填平了雷区,剩下的混沌战舰在数量上依然对帝国远征军构成碾压之势。
“全军突击?”
基里曼转过头,目光犹如两柄冰冷的利刃,刺向禁军统领。
“我们用废铜烂铁和三万名凡人奴工的命,换掉了阿巴顿四百艘战舰。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如果我现在下令冲锋。这上万艘燃料见底、装甲用生铁补丁焊起来的帝国战舰,就会陷入一场毫无意义的绞肉拉锯战。我们在虚空中跟他们对轰,每一秒钟都在消耗我们仅存的底蕴。就算最后打沉了复仇之魂号,这支远征军也会被打得只剩下几块漂浮的残骸。”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平移,划过那片燃烧的战场交界线。
“我把阿巴顿引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他同归于尽。”
“——我是要打断他搜集那把‘钥匙’的进度,逼他把兵力耗在这片没有意义的真空中。”
基里曼转过身,将短剑插回剑鞘。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统帅,在最该热血沸腾的时刻,展现出了足以冻结恒星的绝对冷血。
“——传令全舰队。宏炮阵列仅进行防御性阻击开火。不准主动追击。”
“——所有战列舰,倒转等离子引擎。保持重装楔形阵列。”
“——我们缓缓后撤。把他拖在这片泥潭里。”
“大摄政!我们要撤退?”盖奇连长愣住了,这完全违背了星际战士死战不退的教条。
“这不是撤退。这是放血。”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重重拍在指挥台上。
“阿巴顿是个被怒火和傲慢支配的暴徒。他看到我们后撤,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我们就拖着他,一边退,一边用尾部的重炮敲碎那些冲得最快的敌舰。”
“在暗面,谁的燃料先耗干,谁的防线先崩溃,谁就是死人。”
“——执行命令。让这头巨兽的血,在这漫长的虚空追逐中,一滴一滴地流干净。”
……
战火的形态,在基里曼的冷酷算计下,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没有史诗般波澜壮阔的舰队对撞。
只有沉闷、压抑、宛如钝刀子割肉般的星际堑壕战。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底舱。
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摄氏度。为了将所有的能源供应给舰艏的虚空盾与尾部的等离子推进器,下层甲板被彻底放弃了供暖。
卡斯特老兵裹着两层沾满机油的防寒服,双手死死握着一把重型等离子切割枪。
这里是第七接驳货舱,距离战舰外壳仅有一墙之隔。
在漫长的后撤拉锯战中,黑色军团的登舰鱼雷像吸血水蛭一样,不顾伤亡地穿透帝国舰队的火力网,死死咬在了主力舰的侧舷上。
嘭!!!!
一声震颤灵魂的巨响。
舱室侧面的精金舱壁向内猛烈凸起,随后在爆炸螺栓的狂暴推力下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