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蹲在城南菜市场的水产摊前,手里捏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鲫鱼,心里盘算着这条鱼够不够做三份鲫鱼豆腐汤。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正拿个塑料瓢舀水往鱼身上泼,那鱼翻了个白眼,尾巴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水盆边沿。
“八块。”大妈说。
“七块。”
“七块五。”
“七块。这鱼都快翻肚了,我拿回去还得先抢救。”
大妈把瓢一搁,叉着腰:“小巴你开餐馆的还差这五毛钱?你那个店早晚被你抠门抠倒闭。”
巴刀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阿姨您这话说的,我那是精打细算。行,七块五就七块五,您帮我把鱼杀了。”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转身的瞬间,后脑勺忽然一阵刺痛。那种痛感他太熟悉了——像有人拿根针从颈椎往上扎,一路扎到天灵盖。厨道玄力在体内转了一圈,自动往他右眼汇聚,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玄力示警。
巴刀鱼脚步一顿,扫了一眼菜市场。这个点正是早市高峰,人挤人、筐挨筐,空气里混着活鱼腥、卤肉香、烂菜叶的酸臭味,还有……一股子铁锈味。不对,是金属味。很淡,淡到几乎被其他味道盖住,但巴刀鱼的鼻子在玄力加持下比警犬还灵。那股金属味里掺着檀香和硫磺,古老、厚重、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酸菜汤。”他压低声音对手机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锅铲敲铁锅的巨响,然后才是酸菜汤的火爆嗓门:“在!老子正炒菜呢,什么事快说!”
“菜市场东头,卤肉摊旁边,有个新来的摊子。去看看。”
“你眼睛又抽了?”
“后脑勺抽了。”
酸菜汤骂了句脏话,锅铲一摔,电话挂了。巴刀鱼把鱼拎在手里,慢悠悠往东头走。娃娃鱼坐在他肩头,这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小裙子,两只小脚丫晃来晃去,鼻尖轻轻抽动。
“刀鱼哥,金属味……还有火的味道。好烫好烫的味道。”娃娃鱼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烫?”
“嗯,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嗞——”她比了个爆炸的手势。
巴刀鱼拐过卤肉摊,看见了那个新摊子。
一张折叠桌,铺着块黑布,布上摆着几排东西。乍一看是些破铜烂铁——旧扳手、螺丝刀、半截铁链、生锈的铁锅铲、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铁片。摊主是个瘦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正眯着眼打瞌睡。摊子前面立了块纸板,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五金杂货摊。
但巴刀鱼的透玉瞳——不,是厨道玄力催发的“食材透视”——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那几排“破铜烂铁”在玄力视野里散发着刺目的金光,每一件都裹在浓烈得近乎实质化的金属性能量里。那块旧扳手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云雷纹,半截铁链的每一个链环上都嵌着比米粒还小的暗红符文,生锈的铁锅铲底部隐约可见一个古篆——那个字他认识,是上古厨神传承里记载过的“金”字。
五行灵材之首,金灵材。
巴刀鱼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两拍。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假装看旁边摊位上的干辣椒,余光却在仔细扫视那个五金摊。老头还在打瞌睡,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的节奏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巴刀鱼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头右手小指上套着一枚铁戒指,戒指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可玄力视野里那枚戒指是活的,它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周围几米内的金属性灵气都被它吸进去再吐出来,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老板。”巴刀鱼凑到摊前。
老头没反应。
“老板,扳手怎么卖?”
老头这才慢悠悠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一锅熬糊了的粥,但巴刀鱼和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后脑勺的刺痛猛地加剧了。痛感从后脑勺移到眼眶,再从眼眶灌进透玉瞳,金光差点失控。他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玄力压了回去。
“扳手啊。”老头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嚼了一把干沙子,“不卖。”
“不卖你摆出来?”
“摆出来看。”
“看也不让看?”
老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看看可以,摸摸不行。小伙子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厨房的味道。油烟味、葱姜蒜味、还有……”老头凑近闻了闻,“玄力的味道。厨道玄力,稀罕货。老夫三十年没见过了。”
巴刀鱼心里一沉。这老头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一眼看出厨道玄力,至少是玄界老怪物级别的存在。他把鱼放在摊子边上,双手抱胸,脸上笑得跟菜市场任何一个买菜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大爷您鼻子挺灵。那您摆这个摊,等什么呢?”
“等一个会做菜的。”
“会做菜的满大街都是。”
“会做玄菜的呢?”
巴刀鱼不笑了。
老头把旧扳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叫‘开山’,上古玉匠用的家伙。后来被一个厨子抢了去砸核桃,砸了三百年,把上面的玉阵砸成了厨阵。现在它开不了山,只能开锅。”他把扳手扔给巴刀鱼,巴刀鱼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灌入经脉,整个人的玄力像被点燃的油锅,轰的一声炸开了。
透玉瞳金光暴涨,周围所有摊位的金属器皿同时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旁边卤肉摊的菜刀从案板上跳起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卖活鸡的大爷正拿刀抹鸡脖子,刀一抖,鸡扑棱着翅膀满菜市场跑,后面跟着大爷的骂声和娃娃鱼的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