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玄界裂缝愈合后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干净得像被细筛子筛过三遍的面粉。巴刀鱼蹲在城中村废墟上,手里攥着一块断砖,正琢磨着怎么把它垒进新灶台的基座里。
“歪了歪了!左边再垫半块砖!”黄片姜坐在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却端着一碗娃娃鱼刚熬好的小米粥,派头比城东“金鼎轩”的行政总厨还足。
巴刀鱼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把左边垫高了半块碎砖。新灶台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底座用的是老赵烤炉剩下的耐火砖,灶膛里衬的是酸菜汤从自家废墟里刨出来的铁皮,烟道是娃娃鱼用捡来的PVC管拼的,烟囱则是一根不知从哪根电线杆上扒下来的铁管,歪歪斜斜地指向天空,活像一根竖起来的食指。
“这玩意儿能烧火吗?”酸菜汤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介于敬佩和嫌弃之间。他自个儿的酸汤大灶也没好到哪去,是用三块预制板搭的,锅往上一架,灶膛里塞的是从隔壁五金店废墟里扒出来的木炭。
“能烧。”巴刀鱼把最后一块砖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灶不在好,有火则灵。锅不在贵,有料则香。”
“这话谁说的?”
“我说的。”
酸菜汤啧了一声,转身去看自己的酸汤灶了。这汉子昨夜一个人干翻了十七头食魇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此刻走起路来却还是虎虎生风,只是左脚有点瘸——他自己说是踩到了一块碎玻璃,但娃娃鱼偷偷告诉巴刀鱼,那是他替一个逃命的老太太挡了一记食魇兽的尾鞭。
“鱼哥鱼哥!”娃娃鱼从废墟堆里冒出来,银色的头发上沾满了灰,手里捧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袋面粉、三颗鸡蛋、一把蔫了吧唧的小葱、一小罐猪油,“我找到这么多!还有这个——”
她从背后又掏出一口黑乎乎的平底铁锅,锅底有一道裂纹,但整体还算完整。
“锅漏了。”巴刀鱼看了一眼。
“我补!”娃娃鱼不知从哪掏出一管锡膏,那是从废墟中的五金店翻出来的。她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遍往裂缝上抹锡膏,手指灵巧得像在绣花。这双能读心的手,此刻读着一口破锅的心事。
巴刀鱼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三小时后,“小巴私房菜”在城中村废墟上重新开张了。
说是私房菜,其实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菜才板是从断墙上拆下来的水泥敢板,洗了三切菜。碗筷是酸菜汤从自家店里废墟中挖出来的,总共凑了八副,其中三副有豁口。筷子是娃娃鱼用一次性竹筷劈开削成的,长短不一,粗细各异。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巴刀鱼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是娃娃鱼从废墟里找到的,洗得发白,但左下角用红线绣的那条小鱼还在。那是他开第一家“小巴私房菜”时,隔壁裁缝铺的王婶送他的开业礼物。王婶人已经不在了,但鱼还在。
第一道菜:葱油拌面。
巴刀鱼从娃娃鱼捡回来的那把小葱里,挑出最细最嫩的三根,切成寸段。平底铁锅架在新灶上,灶膛里的火用老赵烤炉剩的炭引着,又添了几根从家具废墟里拆出来的松木条。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猪油渐渐化开,冒起细细的烟。
葱段下锅。
滋啦一声,整个废墟上的人都吸了一下鼻子。
那香味霸道得不像话——新锅新灶,按理说炒出来的菜总有股铁腥味和烟火气,但巴刀鱼手底下出来的东西不一样。葱段在油里翻滚着,慢慢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焦卷,香气从灶台向四周扩散,穿过断墙,绕过碎砖,钻进每一个还在废墟上忙碌的人的鼻子里。
“老鱼的手艺还是这么邪门。”酸菜汤一边砌灶一边嘟囔,“明明昨天还在打仗,今天就能静下心来熬葱油,这人是没有心吗?”
“有心。”娃娃鱼蹲在酸菜汤旁边帮他递砖,眼睛亮晶晶的,“鱼哥的心可大了,能装下好多好多人呢。”
酸菜汤瞥了她一眼:“你读他心了?”
“没读。”娃娃鱼摇头,“不用读,看他做菜就知道了。他做葱油拌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以前每天早晨来店里吃面的那些人。老赵、王婶、那个每天送完孙子上学就来喝碗免费面汤的陈大爷……他一个都没忘。”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抹了一把脸:“得,老子去把酸汤架上。今天中午,谁也别想饿着肚子干活。”
黄片姜一直坐在那把折叠椅上,默默地看着。他的手不能动,但嘴没闲着,一会儿指挥娃娃鱼去把灶台再垫高两寸,一会儿让酸菜汤往酸汤里少放一勺盐——理由是“伤员不能吃太咸”。酸菜汤瞪了他一眼,但手底下还是乖乖少放了半勺。
其实黄片姜的心思,巴刀鱼看得出来。老头伤得重,噬心蛊虽然解了,但被吸走的修为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现在别说炒菜颠勺了,端碗都费劲。可他偏要坐在这里,偏要指指点点,偏要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神秘兮兮、无所不知的玄厨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