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笑了,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三年前,我在一次厨艺交流赛上,把最后一口‘翡翠玉带羹’让给了一个饿了两天的小见习生。那小见习生就是老抠门的孙子。这么跟你说吧,那老头抠门到连个创可贴都要分成两次用,但为了他孙子,他连命都敢搭上。这件事协会里只有我知道,所以内奸装不成他。”
酸菜汤咕哝了一声“行吧”,然后从桌上拎起包子,掰开一个递到娃娃鱼面前:“吃。不管要干啥,先把肚子填饱。你昨晚差点儿当场去世,现在脸色白得跟刚和好的面团似的,看得我闹心。”
娃娃鱼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巴刀鱼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肉馅儿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普通的猪肉白菜包子,但在这乱世般的早晨里,竟吃出了一种弥足珍贵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急得像催命符一般。三人对视一眼,酸菜汤放下包子,几个大步跨下楼去。巴刀鱼护在娃娃鱼身前,手指不易察觉地伸向腰间——他随身别着一柄厨刀,那是最后一道防线。
“谁?”酸菜汤站在门后,声如洪钟。
“我,崔有诚。”门外的声音又细又抖,像被吓破了胆的羊羔,“快开门!出大事了!快!”
酸菜汤回头看了一眼巴刀鱼,后者点了点头。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夹克皱得像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他是他们街区隔壁街的一名社区调解员,平日里净干些拉架劝和的活计,胆子小得连老鼠都敢欺负他。
“崔叔,大早上的你撞鬼了?”酸菜汤问。
崔有诚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比鬼还吓人!你们快去看,隔壁街的菜市场,全完了!那些菜,那些肉,全都……全都活过来了!”
“活过来?”巴刀鱼眉头拧成麻花,“说清楚,什么活过来?”
崔有诚咽了口唾沫,眼睛里全是鲜活的恐惧:“萝卜长了嘴,在啃自己的叶子。鱼从案板上跳起来,咬人的腿。一只鸡,被割了喉咙,还能跑能叫,血喷了半条街。我亲眼看见的,它追着一个孩子啄,那孩子哭得都快抽过去了。整条街的人都在跑,跟电影里的丧尸爆发一样……”
巴刀鱼不再问了。他返身上楼,从墙上取下一件玄厨围裙系在腰上,又抄起那口祖传玄铁锅扣在背上,活像个从垃圾堆里捡了件宝甲的穷将军。
“酸菜汤,你带上‘镇煞三件套’。娃娃鱼,你在家休息。”
“我没事。”娃娃鱼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的瞬间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那个孩子哭的时候,我听见了。不是普通的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抓他的心。巴哥,我得去,你们应付不来精神层面的污染。”
巴刀鱼咬了咬牙,他知道娃娃鱼的本事确实不可替代。菜市场所谓的“异变”,多半又是食魇教搞的鬼。他把那个陶罐塞进背包里,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张便签,快步出门。
清晨的街上已经乱了套。他们跑到隔壁街时,正看见一副匪夷所思的场景——青菜在摊位上疯长,根须像触手般蔓延到地面;猪肉在挂钩上抽搐,像心脏还在跳动;半条街的人躲在店铺里,有的哭天喊地,有的捂着脑袋浑身发抖。
而在菜市场的正中央,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蹲在屠宰台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像两粒烧红的炭。猫的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巴刀鱼凝神一看,那猫的嘴里叼着的,竟是一块冒着黑烟的生肉。
他的胃里翻腾了一下。那猫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那一瞬间,巴刀鱼感到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后脑勺像被人浇了一瓢冰水。
他想起黄片姜在被送进医疗阵之前,挣扎着说过的第二句话。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老头的胡话。
“小心黑猫。”
现在,那只黑猫正盯着他,像盯着一道已经摆上了餐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