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潮水涌来的那一刻,巴刀鱼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但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那些虫子爬行的声音太密了,密得像无数根针同时在耳膜上扎。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愣着干什么!”酸菜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后退。
古井已经冲了出去。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泛着淡青色的光芒,一刀劈下,斩出一道弧形的气浪。气浪扫过虫群,那些虫子瞬间被切成两半,黑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可虫子太多了。
前面被切开,后面的立刻补上。那些汁液溅到地上,溅到墙上,竟然滋滋地冒起白烟——有腐蚀性。
“别让那些汁液沾到身上!”古井吼道。
娃娃鱼躲在厅堂的门槛后面,脸色惨白。她不怕虫子,但她怕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跟读心术没关系。
巴刀鱼终于回过神来。他挣开酸菜汤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厨道玄力。
他还有厨道玄力。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那股力量。那股力量像一团火,在他丹田的位置缓缓燃烧。他引导那团火向上走,走过经脉,走过血管,最后汇聚在双手。
他睁开眼,双手一翻。
两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两把虚幻的菜刀。那是他用玄力凝成的“玄厨刀”,比普通的菜刀更锋利,更轻盈,也更耗力。
他一刀斩下。
刀光闪过,面前的黑潮被劈开一道口子。那些虫子被斩成两半,黑色的汁液溅起,他身形一闪,躲了过去。
“有用!”酸菜汤大喜,“继续!”
巴刀鱼没有停。他双手连斩,一刀接一刀,刀光交织成网,将涌来的虫子绞成碎片。可他每斩一刀,体内的力量就消耗一分。斩了十几刀之后,那团火已经小了一圈。
虫子却不见少。
院子里的虫子越来越多,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墙上,树上,房顶上,到处都是。它们爬过的地方,青砖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木柱被啃出深深的凹槽。
老者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古井,带他们进密室!”
巴刀鱼抬头,看见老者悬浮在半空,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玄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光罩,将整个后院罩住。
光罩落下的瞬间,那些爬在墙上的虫子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纷纷掉落。可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地堆在光罩外面,拼命往里挤。
“快走!”古井冲过来,一手拽着巴刀鱼,一手拽着酸菜汤,往厅堂里跑。
娃娃鱼已经跑进去了。她站在厅堂最深处的一面墙前,拼命拍打着墙壁。
“门呢?门在哪儿?”
古井冲过去,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
墙壁裂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大,最后露出一扇石门。
“进去!”
四人冲进石门,古井在外面按了一下什么,石门轰然合上。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巴刀鱼喘着粗气,靠在墙上。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打鼓一样。也能听见其他人的心跳,都很快,都快得吓人。
娃娃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那些是什么?”
“食魇虫。”古井的声音也很喘,“食魇教养的虫子。以负面情绪为食,也能把负面情绪注入人体。被咬一口,就会陷入绝望,严重的会直接疯掉。”
巴刀鱼的手心一片冰凉。
他想起刚才那些虫子齐刷刷看向他的眼神——不,不是看向他,是看向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它们在追他,追他身上的厨神传承。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酸菜汤问。
古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食魇教这次是铁了心要抓你。”
他转向巴刀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巴刀鱼,你身上的传承,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感受着体内的那团火。火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拳头大小,在丹田里缓缓燃烧。他能感觉到它在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虫子,还在外面。
密室里点了灯。
一盏油灯,放在角落的石桌上,昏黄的火苗跳动着,勉强照亮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壁,没有任何窗户。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里装着干粮和水。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穿着古装,手持菜刀,正在切菜。
巴刀鱼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人,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
“那是初代厨神。”古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玄厨协会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个觉醒厨道玄力的人。”
巴刀鱼愣了一下。
“初代厨神?”
古井点点头。
“相传,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厨子,在一家小饭馆里炒菜。有一天,他炒了一盘菜,端给客人吃,客人吃了之后,多年的顽疾竟然好了。从那以后,他就发现自己能通过烹饪激发异能。”
他走到画前,指着画上的人。
“他活了三百多岁,收了七十二个徒弟,建立了玄厨协会。他死后,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古井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说,真正的厨神,不是用玄力炒菜的,是用心做饭的。”
巴刀鱼沉默了。
用心做饭。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太难了。他炒了这么多年的菜,有时候用心,有时候不用心。用心的时候,炒出来的菜就是好吃;不用心的时候,炒出来的菜就是普通。
可这和玄力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着,酸菜汤忽然惊呼一声。
“你们来看!”
巴刀鱼转过头,看见酸菜汤站在那堆木箱旁边,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和秘纹玉片上的纹路很像,却又有些不同——更加古朴,更加苍劲,像是更古老的东西。
古井的脸色变了。
“这东西怎么在这里?”
酸菜汤看着他。
“这是什么?”
古井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过去,从酸菜汤手里接过木匣,仔细端详。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初代厨神的遗物。”他喃喃道,“应该供奉在总部的祠堂里,怎么会在这里?”
巴刀鱼凑过去看。木匣上的纹路很复杂,像是一幅地图,又像是一篇文字。他盯着那些纹路,体内的那团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打开看看。”他说。
古井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轻轻掀开木匣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块玉简。
玉简巴掌大小,通体青碧,温润细腻。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玉片不同,这块玉简上没有纹路,只有一个字——
“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