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玄厨协会训练场的落地窗,在实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巴刀鱼握着那把陪伴自己走过城中村无数个深夜的菜刀,刀身上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三天了,那道被黄片姜称为“入门级”的意境菜“刀尖共舞”,他尝试了三十七次,失败了三十七次。
“你的刀意太锐,不懂得收敛。”黄片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意境厨技不是玄力越强越好,是要让食材自己愿意被你烹饪。”
巴刀鱼转过身,看着那个斜倚在门框上的男人。黄片姜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左手永远揣在袖子里,右手捏着一片姜,漫不经心地放在鼻尖嗅着。
“你上次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传承,”巴刀鱼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现在又不肯多说了?”
黄片姜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那是巴刀鱼认识他两个月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的情绪波动——尽管只是一瞬。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黄片姜把姜片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练好这道菜。三天后城际试炼就要开始了,以你现在的水准,第一轮都过不了。”
他转身离开,灰色的长衫消失在走廊转角。
巴刀鱼握紧了刀柄。他知道黄片姜说的是实话,这三天他亲眼目睹了其他参赛者的实力——有人在刀锋上雕出活灵活现的游龙,有人能让食材在空中悬浮自行切割,有人一刀下去,食材的切面能映出食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而他,连一道最基础的意境菜都做不出来。
“又在一个人闷头练?”
酸菜汤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阵香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
“我炖了一早上的酸菜老鸭汤,加了十八味药材,专门给你补元气的。”她把碗往巴刀鱼面前一放,双手叉腰,“喝完继续练,别辜负老娘的一片心意。”
巴刀鱼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酸菜的香气和老鸭的鲜味完美融合,上面漂浮着几粒红枸杞,卖相极好。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酸味先入,然后是回甘,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
“废话,老娘的手艺能差?”酸菜汤在他对面坐下,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不过我听说,你那个什么‘刀尖共舞’一直没过?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
巴刀鱼摇摇头:“意境厨技和普通烹饪不一样,玄力运行的方式完全相反。我之前的经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成了阻碍。”
“切,你就是太死心眼。”酸菜汤指着窗外,“你看娃娃鱼,人家多会放松。”
巴刀鱼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训练场外的草坪上,娃娃鱼正蹲在一棵大树下,专注地看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那头及腰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最近话越来越少了。”巴刀鱼放下碗。
“觉醒远古血脉的后遗症吧,”酸菜汤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我听协会的老人说,血脉觉醒越深,越容易受到祖先记忆的影响。娃娃鱼现在看到的,听到的,可能有一半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巴刀鱼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草坪上的草叶还带着晨露,打湿了巴刀鱼的鞋面。他走到娃娃鱼身边,才发现她正在看一只蜗牛——那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一点一点地往草叶上爬,身后留下一条银亮的痕迹。
“它在找吃的。”娃娃鱼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能感觉到它的念头,很单纯,就是饿。”
巴刀鱼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只蜗牛:“那你呢?饿不饿?”
娃娃鱼终于转过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望着他。巴刀鱼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目光,那感觉就像是被清澈的溪水洗涤,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却又不会被评判。
“你的心里有很多线,”娃娃鱼说,“有的是红色的,很烫,那是愤怒;有的是蓝色的,很冷,那是怀疑;还有一根金色的,很亮,那是信任。”
“金色的线连着什么?”
娃娃鱼指了指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他。”
巴刀鱼愣了一下。他知道娃娃鱼说的是黄片姜。
“可是我不了解他,”巴刀鱼说,“他从来不告诉我真相,只说一半留一半,甚至可能那一半都是假的。”
“可是你还是在练习他教你的东西。”娃娃鱼歪着头,“你的心比你更聪明,它知道该相信谁。”
巴刀鱼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只蜗牛终于爬到草叶顶端,触角轻轻晃动,像是在庆祝胜利。
“我也看不清他的想法,”娃娃鱼突然说,“他的心里有太多层,我的读心能力穿不过去。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每次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悲伤。很深很深的悲伤。”
“悲伤?”
娃娃鱼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要小心,但也要相信。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建议。”
她转身离开,留下巴刀鱼一个人站在草坪上,看着那只蜗牛慢慢消失在草叶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