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城门,忽闻哭喊声。一疯妇扑到马前,高举破碗:“还我儿来!还我儿来!”
从者欲驱之,沈墨言下马细问。老妇姓王,独子王实去年在码头做工失踪,官府以“自离”结案。然老妇近日在儿子旧靴中发现半枚铜牌,刻有“漕”字。
沈墨言收下铜牌,命人安置老妇。是夜,他于灯下细观铜牌,此乃漕帮“运丁”腰牌。去年漕运总督换任,旧部多有裁撤,失踪者不止王实一人。
更深时,刘师爷叩门求见,神色凝重:“大人,今日之事恐涉漕帮。江宁漕运,水深难测啊。”
沈墨言推开窗,任夜风拂面:“水深方有大鱼。师爷,你随我多年,可知何谓‘冰心与贪流争激’?”
刘师爷垂首:“下官愚钝。”
“冰心非不化,乃知何时化;贪流非不治,乃明如何治。”沈墨言转身,目光灼灼,“明日,本府要查漕运账册。”
第三回漕河暗流急
查账令出,满城震动。江宁漕运司隶属江南总督,向来独立于地方。现任漕运总督吴道安,乃当朝贵妃胞兄,势倾江南。
次日辰时,沈墨言亲至漕运司。吴道安称病不出,由副使接待。账房内,册籍堆积如山,墨香混着尘味。沈墨言不查近年账,独索永昌三年至五年旧册。
“此等陈年旧账,早该销毁……”副使推诿。
“户部定例,账册存十五年。”沈墨言目如利剑,“毁者何心?”
僵持间,门外忽传笑声。吴道安锦衣而入,面白无须,手捻沉香珠串:“沈大人好大兴致。不知查旧账,是为公干,还是……”
“为三十万两官银。”沈墨言直言不讳。
堂内空气骤凝。吴道安笑容未变,眼中寒光一闪:“沈大人说笑了。那案子十年前已结,赃银追回,人犯伏法。”
“若本府说,真银未回,真凶未获呢?”
吴道安手中珠串忽停:“沈大人,江南非京城,漕河深千尺,有些事,不知为妙。”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沈墨言起身,袖中滑出那枚漕帮腰牌,“吴大人可识此物?”
吴道安面色微变,旋即笑道:“漕帮腰牌何足为奇。沈大人既要查,本督自当配合。只是……”他压低声音,“十日为限。十日内若无果,还望沈大人莫再深究。”
当夜,沈墨言挑灯查册。三更时分,忽闻瓦响。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剑光直取面门!沈墨言侧身躲过,以砚台击其腕。刺客闷哼一声,遗下一物遁去。
烛下观之,竟是半块虎符——此乃调兵信物,非寻常人可有。
刘师爷闻声赶来,见之变色:“大人,此非漕运司之物,乃……乃守备营虎符!”
沈墨言抚符沉思。漕运、守备、假银、失踪运丁,诸事如线,渐成一网。最奇者,刺客武功高强,却故意遗下虎符,是警告,还是嫁祸?
五日后,账目查出蹊跷:永昌三年,漕运司有一笔“修堤款”支出,数额恰是三十万两。然当年长江水缓,并无大修记录。款项流向,指向一家“利通”商号。而此商号,十年前已注销。
沈墨言循迹暗访,得知“利通”旧址,今为“悦来”茶馆。茶馆掌柜见官符,吞吐半晌方道:“利通东家姓陈,十年前举家迁往扬州。不过……”他压低声音,“陈家公子好赌,当年欠下巨债,曾以祖传玉佩抵押。那玉佩小人见过,刻有‘御赐’二字。”
御赐之物,非功臣之后不可得。沈墨言忽忆一人:十年前户部有位陈侍郎,因贪墨案贬谪,后病故。其子陈玉书,确是好赌之徒。
线索至此,豁然开朗:当年陈侍郎监守自盗,以假换真;其子败家,玉佩流出;漕运司假借修堤,洗白赃银;如今旧案重提,必是有人欲灭痕迹。
第八日,忽有急报:寒山寺失火,慧愚和尚葬身火海!沈墨言策马赶去,禅房已成焦土。废墟中,寻得半页未焚尽的纸,上书“盐”字。
盐?沈墨言悚然一惊。江南盐税,岁入百万,若与漕运勾结……正思忖间,周勇飞马来报:漕河下游发现五具尸骸,皆作运丁打扮,怀中各有铜牌。
验尸结果,死者均中毒而亡,死亡时间约在半年内。而其中一人腰间暗袋,藏有盐引残片——那是扬州“大丰”盐场的私盐凭证。
第四回智勇破迷局
期限至第九日,沈墨言称病闭门。暗地却遣心腹分三路:一路往扬州查大丰盐场;一路寻陈玉书下落;一路潜入守备营,查虎符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