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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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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之子》(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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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之颓坐:“尔…欲如何?”

“请先生改疏。”阿蛮目如寒星,“增写疫气可借风传播百里,建言将清流名士‘分散避疫’于各州。”

“此乃助纣为虐!”

“分散则可活,聚之则尽殁。”阿蛮自怀中取骨笛,“我于相府饲毒时,曾闻宰相醉语:‘天下如池,清流若萍,聚则易捞,散则难收。’”

笛声起,凄厉如子规啼血。窗外忽现十数黑影跪拜——皆疫中孤儿,额俱刺“瞑”。阿蛮收笛:“此皆螟蛉所逃童,今愿为信使,一夜散疏于江南。”

刘肃在榻上嘶声:“为何助我?”

“非助清流,乃助‘散’。”阿蛮推窗,雪落如掌,“家师临终言:螟蛉无根,漂泊为本色。使沧海横流,方见真龙——然真龙何在?不如使水散为雾,漫山遍野,教网罟无处可捞。”

程砚之忽长揖及地:“请受程某一拜。”

“且慢。”阿蛮避而不受,“我有一求:他日若见心口刺青如我者,无论老幼,杀之。”

“何故?”

“螟蛉所最新一批,刺青在心。”阿蛮微笑,唇角渗黑血,“宰相知我逃后,改良饲法:使毒童互以为亲,子弑父,弟弑兄,活者方成利器。我这一代刺于臂,下一代刺于心——心连则毒连,百里内皆可感应。”

言罢跃窗而出,雪地上无痕。

三、雄吼

永和十八年元月,金陵疫散。程砚之《疫气风传疏》得允,清流名士三十六人分散各州。宰相大喜,擢程为太医院院使。

上任当夜,程砚之于秘阁查检故纸,忽见永和九年螟蛉所案卷,中夹一画:十童环坐饲毒,中央老者执笛,容貌竟与阿蛮七分相似!批注小楷:“总教习瞑叟,毒功冠世,叛逃时焚所,携‘毒枢秘录’。”

程砚之汗毛倒竖——阿蛮非童,乃瞑叟本人!以毒功缩骨返老还童,藏于疫童之中。

正惊骇间,烛火摇曳。阿蛮(瞑叟)坐于梁上,已复鹤发鸡皮貌,吹笛不成声——齿尽落,唇紫黑。

“将死矣。”瞑叟笑,“金沙宴之谋,我早知。不阻者,欲借宰相之手除刘肃——此君表面清流,实乃螟蛉所初代掌令,当年掳童百人,他批的红批。”

程砚之跌坐:“那…为何又救?”

“因他变矣。”瞑叟呕出腑脏碎片,“散童后三年,刘肃私释十九童,自吞‘悔心丹’废去武功,投身清流——然体内早植‘连心蛊’,与新一代螟蛉子感应。他若死,心口刺青童皆狂,毒染江南。”

“尔欲如何?”

“我吞百毒,今炼为‘母蛊’,需借太医金针,渡蛊入刘肃体,代他为连心枢。”瞑叟展衣,周身穴道皆渗出毒珠,“然施针者必染余毒,折寿三十载。程砚之,尔敢否?”

四更鼓响。程砚之默然启金针匣,忽问:“当年为何叛逃?”

瞑叟静默良久:“饲毒童中,有吾亲女。刺青时,我亲执针,刺‘瞑’于其心口。”停一停,“三载后,她毒发将亡,求我:‘阿父,毒童皆是人子。’”

鸡鸣时分,金针渡蛊毕。瞑叟躯壳化紫水,唯骨笛不腐。程砚之两鬓尽白,取笛观之,中空处藏纸卷:“螟蛉所分布十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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