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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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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7章 雾散见桥(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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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探长的回信第三天就到了。

不是写的,是派了一个巡捕房的跑腿小厮,骑着自行车到绣坊后门,递给贝贝一张折好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周探长的宁波口音直接落在纸上的味道——

“举报人系黄姓,住法租界吕班路,与江南''黄老虎''同宗。丝线之事纯属构陷,已撤案。另:莫家旧案卷宗近日被人调阅,小心为妙。——周“

贝贝捏着纸条,读了两遍。

黄姓。黄老虎。

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江南水乡那片河道上,黄老虎就是一条蹚浑水的鳄鱼。强占渔产、收保护费、逼着渔民把打上来的鱼低价卖给他手底下的鱼行,谁不服就砸船。老憨带头抗过一次,被打得三根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小半年。那还是前年的事。

没想到黄老虎的手伸到沪上来了。

贝贝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和当票、参展证放在一起。三样东西,一样比一样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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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坊的查封令当天下午就撤了。

老板娘拿到巡捕房的通知书,喜得眼眶都红了,拉着贝贝的手直说“多亏了你“。贝贝没多说,只说找了个朋友帮忙。老板娘也没多问——沪上这个地方,能认识“朋友“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绣坊重新开工,贝贝回到绣架前,手指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针眼结了薄薄一层痂。她拿起绣花针,第一针下去,比往常更稳。

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黄老虎的人。或者说,黄老虎在沪上的眼线。

她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是想逼她离开沪上回江南,还是想从她身上挖出什么?她一个绣坊学徒,身上有什么值得盯的?

除非……对方知道她的来历。

贝贝的手指停了一下。

玉佩。她当掉的那半块玉佩。如果黄老虎的人知道这块玉佩的存在,知道它是莫家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养母捡到她的时候,除了那块玉佩什么都没有。连张纸条都没留。玉佩上也没有刻名字,谁知道是莫家的?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同和当铺。

还是那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看见她来,眼皮都没抬:“赎当?“

“不是。“贝贝站在柜台前,“我想问一下,我当的那块玉佩,有没有人来问过?或者来看过?“

老头放下算盘,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当铺的规矩,东西收进来,除了当主本人,谁来都不给看。这是行规。“

“有没有人来问过?“贝贝追问。

老头沉默了两秒,说:“前两天,有个穿长衫的来问,说想看看青玉的佩件。我按规矩没给他看。他也没强求,留了个地址就走了。“

“什么地址?“

“吕班路。具体门牌号我没记。“

吕班路。

和举报信上的地址一样。

贝贝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谢谢您。“她转身往外走。

“姑娘。“老头在后面叫住她,“那玉佩,你还是早点赎回去吧。三个月期限,剩八十多天了。“

贝贝没回头,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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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班路在法租界南部,是一条安静的马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茂密,把整条路遮得像一条绿色隧道。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三层的小洋楼,红砖墙,铁栅栏门,门口有石阶。

贝贝沿着吕班路走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没有穿长衫的人,没有鬼鬼祟祟的身影。路过的都是些穿旗袍的太太、推婴儿车的保姆、骑着自行车上班的洋行职员。

她在一棵梧桐树下面站了一会儿,观察着来往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

马路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着,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不是路过,是坐着不动的那种。贝贝注意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扫一眼就移开,是停在她身上,像一根针扎在皮肤上。

她假装没看见,转身往回走。

走出吕班路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贝贝没回头。她拐进一条横弄堂,弄堂窄得两个人错不开身,她快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突然停住,转身贴墙站着。

脚步声跟进来,拐了弯——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瘦子,二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贝贝贴墙站着,愣了一下。

“你跟着我干什么?“贝贝问。

瘦子眨了眨眼,随即镇定下来:“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住这条弄堂的。“

“住这条弄堂的,走弄堂应该走熟路。你刚才在吕班路,现在又拐进这条弄堂,你住哪儿?指给我看。“

瘦子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贝贝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阿贝在沪上就是个绣花的,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他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光明正大来。别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瘦子脸色变了变,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了。

贝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怕。

在水乡,黄老虎的手下比这凶多了。她见过船被砸、网被烧、人被打得满身是血拖回村里。她十二岁就敢拿着船桨站在老憨前面,跟黄老虎的人对骂。一个沪上的跟屁虫,吓不住她。

但她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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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绣坊,贝贝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没跟老板娘提。她怕吓着人。绣坊刚解封,老板娘这几天正高兴,她不想扫兴。

她把精力全部投入到那幅参展作品上。

《水乡晨雾》已经绣了大半。河面的晨雾用了“虚实针“和“擞和针“结合的绣法,远处的芦苇用了一根丝线劈成十六股的极细绣线,绣出来几乎看不出针脚,像水墨画里洇开的淡墨。最难的乌篷船,她用了“滚针“绣船篷上的竹篾纹理,每一根竹篾都要换一次线的深浅,绣了整整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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