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的雨季来得突然,一场暴雨把整条玉石街浇得透湿。
楼望和站在街角的屋檐下,雨滴从破旧的檐口滴落,打在他肩膀上。他眯着眼,眼底的金光若隐若现——透玉瞳在雨幕中扫过对面那间不起眼的玉石作坊,像一把刀切进豆腐里,干净利落。
“就是这儿。”他说。
秦九真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烟,雨水把烟头浇灭了也不知道。他顺着楼望和的视线看过去,那作坊门口挂着块破木牌,上面写着“福瑞玉器加工”几个字,门可罗雀,地上泥泞一片,脏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就这么个破地方?”秦九真把湿透的烟头吐掉,“看着连条狗都养不活。”
楼望和没说话。
三天前,东南亚玉商联盟突然发难,污蔑楼家贩卖注胶玉。那批玉器做得极其精巧,肉眼根本看不出破绽,连楼家的老鉴定师都差点栽了跟头。要不是楼望和用透玉瞳逐一验过,楼家百年招牌,一夜之间就得被人砸个稀烂。
注胶玉,这三个字在玉石行当里,比杀人放火还臭。把劣质玉料用化学胶填充裂隙,高温高压处理,表面看着冰清玉洁,切开全是狗屎。这种东西一旦流入市场,坑的不光是买家的钱,更是整个行业的信誉。
楼望和记得父亲楼和应当时站在楼家总店的大堂里,手里捏着一块被查获的注胶玉,指节都发白了。
“查。”老爷子只说了一个字。
那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于是楼望和顺着那批玉器的流通渠道,一层层往下摸,像剥洋葱一样,剥到最后,眼泪都快下来了——源头竟然在缅北,离上次公盘不到三十里的地方。那些注胶玉的原料,正是来自公盘上被万玉堂高价抢拍的同矿口原石。
有人早在矿口就动了手脚。
“人来了。”秦九真突然压低声音。
雨幕中,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晃晃悠悠开过来,停在作坊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雨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尖下巴。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敲开工坊的门,闪身进去。
楼望和的透玉瞳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瘦高个腰间露出的东西——一块墨黑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一座倒悬的山峰。
黑石盟的标记。
“夜沧澜的人。”楼望和的声音冷下来。
秦九真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这条蛇还真是什么脏活都干。”
他们等了大约一刻钟,瘦高个带着两个手下出来,皮卡车发动,消失在雨幕里。楼望和没急着动,他盯着工坊的门,透玉瞳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三条生产线,十几个工人正在给玉料注胶,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那种熟练让人心里发寒。
玉石行当有句老话:一块玉从矿口到柜台,要过七十二道手。每一道手都是人的良心,良心坏了,玉也就死了。
“我进去。”楼望和起身,“你堵后门。”
秦九真拉住他:“你一个人?”
“够了。”
秦九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楼望和的脾气,这小子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骨子里有股狠劲,像块没开窗的原石,外表平平无奇,切开全是满绿。
楼望和穿过雨幕,推开了工坊的门。
门没锁。
里面的工人看到他,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人去摸桌上的铁棍。楼望和没给他们机会,他眼底金光一闪,透玉瞳扫过整条生产线,桌上那些注胶玉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裂隙被化学胶填得满满当当,像血管里灌满了泥浆。
“黑石盟给你们多少钱?”他问。
没人回答。